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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突如其来的温情时刻

    早上8点整。

    第一外科医局的晨会准时开始了。

    水谷光真站在白板前,手里握着蓝色记号笔,他的外套还没换,领带领口稍微松了一点。

    看起来像是刚从停车场一路小跑过来的。

    众人的站位照旧分明。

    研修医与专修医排在後列,专门医和讲师立在前方。

    白石红叶今天也在。

    不过,她毕竞不是群马大学的人,也就不太用被这里的年功序列和森严等级压迫。

    她是想站哪儿就站哪儿。

    於是,她便自然而然站到了桐生和介身侧。

    今川织就不行了。

    她是只能站在前排的。

    脸上的表情和平日并无二致,淡淡的,冷冷的。

    水谷光真把眼镜扶了扶,拿起白板笔,开始往白板上写当天的手术排期。

    上午有五台择期手术。

    都是资历尚浅的医生执刀,其中包括泷川拓平。

    说完了正事之後。

    水谷光真把记号笔搁回白板槽里。

    「最後。」

    他开了个头,便顿了一顿,目光在医局里缓缓扫过一圈。

    众人纷纷站直了,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水谷光真这才继续说下去。

    「有关桐生医生的相关情况,现在警方那边已经在进一步核查,医院也会全力配合。」

    「不过,这不是你们的谈资。」

    「在结论出来之前,无论是新闻媒体,还是院外人士,一概不作回应。」

    「当然。」

    「要是有谁想去支援山区的医疗事业,我也不拦着。」

    他平平地把话说完,语气寻常。

    可在场的人谁都明白,这位助教授可不是在和他们商量。

    旧制医局的封建,可不是闹着玩的。

    过了几秒钟。

    水谷光真见没有人敢站出来挑战权威,擡手看了眼表。

    「散会。」

    他挥了挥手。

    众人当即朝着各自该去的方向散了开来。

    医局里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忙碌。

    泷川拓平现在也是专门医了,自然也要去做门诊这种日课。

    他把几张片子塞进牛皮纸袋,又把自己的听诊器绕好,顺手塞给了高桥俊明一遝门诊预约单。「走吧。」

    高桥俊明赶紧双手接住。

    他已经跟着泷川医生去了好几次门诊。

    结果,碰到的都是些没什麽挑战性的病人,多数情况下也就是开个止痛药就打发的。

    今川织也在收拾自己的东西。

    通常来说。

    一个外科专门医典型的早上是很有节奏的。

    7点钟,专修医先去病房看病人,查夜间情况,然後等专门医来查房时再汇报。

    8点是晨会。

    8点半,要去门诊的担当医离开,去外来诊室准备。

    到了9点钟才正式迎客。

    而专修医,则淹没在各种日课当中。

    门诊、病房、文书、术前说明、术後经过、检查单、印章、跑腿、复印、再跑腿。

    有时一天过去,连手术刀都摸不到一下。

    本来,今川织是打算桐生和介叫过去使唤的。

    毕竞好用,用得也顺手。

    结果她刚转过头去,话还没说出口。

    另一边,水谷光真就已经抢先一步叫住了人。

    「桐生君,来一下。」

    桐生和介应了一声。

    今川织顿了顿,脸上表情没什麽变化,只是把视线从他身上平平移开。

    「市川。」

    「在。」

    「你跟我去门诊。」

    市川明夫答得飞快。

    今川织顺手把白石红叶桌上的原子笔拿了回来,放进自己口袋里。

    她看市川明夫还站在原地,站得笔直。

    「别发呆了,门诊前还有事要做。」

    「先去把昨天那位桡骨远端骨折老太太的复查片拿过来,再去处置室把换药车上的清单核对一遍。」「还有,今天新开的入院单,你去把空床确认一下。」

    「明白了吗?」

    今川织冷声吩咐道。

    「明白了!」

    市川明夫回答得很响。

    今川织便转身走了,步子不快,白大褂下摆在晨间的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桐生和介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麽。

    他跟着水谷光真,来到一个小的谈话室。

    这里平日里不怎麽用,偶尔有制药会社的人来,或者外地的病人家属想单独说话,才会开门。房间不大,窗帘半拉着。

    水谷光真坐下後没有立即说正事,而是先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两支。

    但他下一秒,又给放了回去。

    因为他想起了桐生和介是不抽菸的。

    他擡了擡手。

    「坐吧。」

    桐生和介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水谷光真笑容和蔼地寒暄了几句,语气平和,就像个长辈般关心着。

    「最近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都是应该的。」

    桐生和介客气地答了一句。

    水谷光真点了点头,像是在斟酌接下来该怎麽说。

    过了一会儿,他终於慢慢开口。

    「桐生君。」

    「你来第一外科,也有一段时间了。」

    「医局这个地方,说难听点,很守旧,很讲上下和年功序列。」

    「可再怎麽样,也是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水谷光真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的说教意味太浓了。

    「当然了。」

    「我叫你过来,也不是想跟你摆摆助教授的架子。」

    「只是想跟你说一句话。」

    「群马大学尽管是比不上筑波大学那种新构想大学,第一外科也是旧制医局。」

    「但这既是束缚,也是庇护。」

    「只要我还在这里的一天,这里就是你永远的家。」

    他说话的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

    不太像那种装出来的推心置腹,而是真的带了几分真情实感。

    桐生和介看着他。

    水谷光真这种人,只要开口,任何一句话,多多少少都带着目的。

    那这突如起来的温情时刻是什麽情况?

    难道发生了什麽他不知道的事?

    不应该啊,也没有人来问自己说要不要当叛忍啊。

    「是,我明白的。」

    桐生和介最後还是说了一句。

    「你明白就好。」

    水谷光真听见这句,脸上笑意也就更和缓了些。

    「还有一件事。」

    「明天早上,我有个相熟的病人要做择期手术。」

    「你来当一助吧。」

    这可比前面那番推心置腹来得更实在一些了。

    在大学医局里,表态归表态,真正能说明问题的,还是台上站位。

    一助,就是位置。

    桐生和介也有些意外了。

    说实话,这是他入局一年多的时间里,还从来没有给水谷光真当过一助。

    就连二助、三助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我?」

    「怎麽,不愿意?」

    「不是。」

    桐生和介摇了摇头。

    「那就行。」

    水谷光真站起身来,又恢复成平日里那位沉稳的助教授模样。

    「等下我会把病历资料给你。」

    桐生和介也跟着起身。

    两人一前一後走出谈话室。

    外面的医局,已经完全进入了上午的运转节奏。

    要去门诊和上台做手术的人早都离开了。

    留下来的,多是要守病房和处理文书的年轻医生。

    有人在补病程记录,有人拿着处方笺在找印章,还有人在电话旁边记会诊单。

    没过多久。

    医局的事务员就把一个牛皮纸袋送到了桐生和介桌上。

    「水谷助教授让拿给您的。」

    「好,谢谢。」

    桐生和介伸手接过。

    片袋很新,边角平整,连姓名标签都贴得端端正正。

    跟普通病房那些反覆翻看过、边缘都有些起毛的牛皮袋,多少还是不一样。

    他先看了看病人的基本资料。

    真壁康一,59岁。

    是县内一家运输会社的社长,昨夜在山间别墅的石阶上踩空,右胫骨平台外侧劈裂骨折。

    接着,把片子插进灯箱。

    白光一亮,骨折线立刻清楚了起来。

    外侧平台裂开了一道乾净的口子,主骨块还算完整,关节面有一点下陷,但不算重。

    CT也很简单。

    没有那种让人一眼就头疼的细碎塌落,也没有太坏的旋转错位。

    典型的A0A0分型41-B3型胫骨平台骨折。

    从前外侧入路,擡起关节面,填一点骨,再上一块支持钢板,差不多也就结束了。

    难度不高。

    没什麽花巧。

    也不是一台十分考验医生临床技艺的手术。

    唯一值得花点心思的,大概就是切口要做得乾净,术後肿得不能太难看,床边说明也得更有耐心。把透视片子取下来。

    袋子里面还有一些其他的术前筛查结果。

    桐生和介拿起心电图看了看。

    嗯,很好,不是直线。

    当然这只是开个玩笑。

    一般来说,整形外科医生也就看个心率快不快,有没有明显室早之类的基础判断。

    而比如细微的缺血改变、复杂心律失常、老年人多重异常之类的,就要请内科和麻醉医会诊判断了。又把其他资料都看了看。

    几分钟看完後,心里大概也就有数了。

    「铃铃铃………」

    医局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离得近的一名研修医先伸手去接了。

    「第一外科。」

    他听了两句,便擡手捂住话筒,朝医局里看了一圈。

    「救急外来那边来了个骨折病人,哪位医生有空去看看?」

    说完,他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到了桐生和介身上。

    「我去吧。」

    桐生和介把手里的病历资料收好。

    现在好像确实就他比较闲。

    「好,辛苦前辈了。」

    那名研修医松了口气,接着又赶紧对听筒回了句话。

    「桐生医生等下就过去了。」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医院里就是这样的,随时都可能会有病人来。

    从第一外科走到救急外来,中间要穿过一段长长的连廊。

    上午的门诊区依旧很热闹。

    有人抱着拍完的片子快步往回走,有老人坐在长椅上打盹,也有小孩子拽着母亲的袖口,不肯去抽血。到了救急外来,味道立刻就变了。

    碘酒、冷气、汗味,还有刚拖过地板後留下的潮气。

    值班护士一看到他,就朝里招了招手。

    「桐生医生,这边。」

    「什麽情况?」

    「说是扭到脚了。」

    值班护士压低了些声音,朝里头那张处置床擡了擡下巴。

    「好,我看看。」

    桐生和介点了点头。

    里侧的小隔间里,坐着个年轻女人。

    长发有点乱,口红倒还剩着一点颜色,白色衬衫的领口开了两颗扣子,裙摆规规矩矩地收在膝上。只是右脚悬着,不敢碰地。

    桐生和介刚走近两步,就闻到了一点酒味。

    不是那种能把人熏得发晕的浓烈气息,更像昨夜残下来的尾声,混着香水,一起留在她的呼吸里。「你喝酒了?」

    女人擡起头,看了他一眼。

    先看白大褂,再看脸,最後视线在他眉眼间停了停。

    哦。

    是个长得挺好看的医生啊。

    於是,她把垂到肩边的头发往後拢了一下,眼里也带出一点笑。

    「可以啊,医生你几点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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