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5、与陛下做一个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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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夷清楚地记得，上辈子穿越前的那个夜晚，自己完成的最後一个任务，就与胤帝的寿数有关。
寿命不足，这也是胤帝最大的秘密。
更是足以与对方交换来援助的筹码。
所以，这才是他敢於直接进宫觐见的底气。
至於为何直到现在才说，一是这个情报太过重要，只有他自己在恰当时机来操作，才能放心。
二是在此前故园的发展尚在萌芽中，还没到需要进行这个交易的时候。
在真实的历史上，胤帝一直在以各种方式寻求方式延寿，修补着他那具外表看上去年富力强，但实际早已内里中空的躯体。
本来，胤帝理应撑不到十年後的，但他幸运地寻觅得到了一样帮助他撑到游戏开服都还健康的神物。
「你————能治！？」
胤帝脸上的怒容突然定住了，震颤的剑也渐渐安分下来，盈满室内的剑气迅速地弱化下去，意味着他的心情的改变。
「没错，我能治。」李明夷平静地说，「若没有这个底气，在下又岂敢来这里？」
许是少年的神情太淡然，胜券在握，让人看不出半点心虚。
胤帝深深凝视他片刻，欲言又止，犹豫片刻，才问道：「如何治？」
这几乎等同於承认了李明夷的话，但左右这里没有外人，胤帝理直气壮地想着：
朕只是听听————
「陛下一直在以丹药修复伤势，以延续生机，」李明夷淡淡道，「此法并无问题，但一来是药三分毒，哪怕为了化解丹毒，陛下服丹也无法太频繁，且一样的丹药吃多了，便也效力大减，我说的可对？」
胤帝沉默不语。
不久前，他与大神官讨论的，便是更换新的丹方的事。
「可普天之下，能於陛下有用的丹药却已不多了，」李明夷自觉铺垫够了，伸手入袖，从袖袋中抽出一张折起来的素白纸张，「我故园手中，有一份古代丹方————」
李明夷曾为白经纶提供了羽化丹的线索。
但羽化丹并非胤帝所需要的，毕竟那玩意只能延寿三年，之後必死，是弹尽粮绝时才能动用的。
胤帝旧疾虽重，却还远没到那个地步。
所以，他提供的丹方，便是真实历史中，胤帝得到的古代丹方。
凭藉这东西，胤帝又生龙活虎地苟了十来年，直到穿越前，胤帝再次面临寿元枯竭，不得以孤身进入北周时期的皇陵中，试图打开北周中兴帝王皓帝的棺椁，寻找其陪葬李明夷当时收到的那个稀有帐号，接到的代打单子，就是操控胤帝这个角色一人打穿北周皇陵————难度极大的一个任务。
「古代丹方？」
胤帝怔了怔，心中生出几分失望。
他这些年几乎收集遍天下丹方，此人又能拿出什麽————
心中想着，手却不受控制地接过，展开。
等看到白底黑字所书《龟鹤延年大内秘药方》几个大字，胤帝呼吸猛地一紧，身体都坐直了几分，他猛地抬起头，目光逼人：「这丹方————」
「没错，」李明夷笑着颔首，「正是早已失传了的龟鹤延年丹，此丹在药书上多有提及，大名鼎鼎，据说乃是古时人神大战时，为作战负伤之古代大修士压制伤势而造就。
只可惜後来遗失，我大周皇室中却藏有一份抄本，只是其中一些主药早已世间难寻，否则先帝也不至英年早逝。
我故园手中，只余一份太素幽兰」，是此丹主药材之一。
若陛下能凑齐其余主药，以贵国宫中炼丹大师的手段，想必重现此药，不难。」
胤帝双手捧着丹方，眼珠死死盯着纸上的几样主药的名字。
黑龙袍下，一颗心脏剧烈跳动。
这些主药的确个个珍稀，其中也不乏存世无多的。
可巧就巧在，除了一份太素幽兰外，其余的主药胤国宫廷中都有收藏！
毕竟，这些年他为了炼丹，可谓集天下宝药於西苑。
若真能炼成此药，延寿十年都问题不大————这如何能令他不激动？而更令他诧异的，还是另外一件事————
「你————如何证明这丹方为真？」胤帝深深吐出一口气，平复心情，沉声呵问。
李明夷微笑：「陛下宫中诸多大神官皆擅长丹道，哪怕这丹方失传已久，但只要给诸多丹道大师过目，解析药理，进行实验，验证其可行性的法子也很多。
何况————我故园也没有蒙骗陛下的底气。」
许是这话在理，又或者对延寿的渴望足够强大，胤帝抿着唇思索片刻，才问道：「所以，这丹方就是你们出的价。」
李明夷说：「丹方算一半，若陛下肯进一步援助我故园，只要资金到位，太素幽兰自然会奉上。
当然，若陛下不缺这味药，那我故园便当自认倒霉了。」
胤帝再次沉默。
他几乎能想到，文武皇帝在世时，肯定也想方设法寻过法子，所以，故园手中有这丹方，以及一味主药倒也说得通。
但援助故园————
胤帝蓦然站起身，在房间中踱步，这是他思考的习惯。
李明夷没有起身，他平静地垂眸，听着胤帝的脚步一声声敲响，心中毫不担心。
这个时间点，胤帝肯定还没拿到龟鹤丹方。
至於「太素幽兰」，则是他去年的时候，让裴寂等人去寻找的物品之一，按照他提供的线索，成功获得。
良久。
胤帝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俯瞰着蒲团上的少年：「你们要什麽援助？兵马？还是————」
「钱粮。」李明夷从袖中取出另外一份早写好的单子递过去，「我们需要足够的钱粮，以及，请贵国适当持续给予赵晟极压力，令他没法完全空出手来解决国内诸事。」
胤帝抬手一招，掌风将单子卷入他手中，眸子一扫，冷笑道：「你们还真敢要！」
李明夷平静微笑：「我们只是拿回大周流失的资产罢了。
去年为了和谈，赵晟极向贵国丞相行贿不少吧，想必那些钱财也都流入了陛下囊中，更不要说这次，相信同样有供奉送来。再加上结盟的赔款————」
胤帝略显意外，没想到故园能看到这一层，嗤笑道：「凭藉一个尚未验证的丹方，一个不知真假的主药，就想拿回结盟赔款？」
李明夷微笑道：「陛下若不答应，这笔买卖便不做就是。在下这就告辞。」
他站起身，拱了拱手，在胤帝愕然的目光中径直往外走去，毫不留恋。
「回来！」
不出预料，就在他即将推门离开前一刻，身後传来胤帝压抑着怒气的声音：「你真不怕朕杀了你？」
李明夷头也不回地道：「杀了我也拿不到主药，杀了我，陛下内伤的消息也依旧有人知道，陛下若想泄愤，在下一介布衣，也难以抵挡，但我敢来此，便自然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
胤帝再次沉默。
这一次，沉默持续了好一会，胤帝才不情不愿地说：「第一批，只能将赵晟极行贿王琅的那些钱财给你们，等太素幽兰送到，丹药炼制完成，验明无误，结盟赔款才能交给你们。」
李明夷嘴角上翘。
并不意外。
双方在这笔买卖下并不对等。
故园大可以放弃复国，或者徐徐图之，可胤帝却等不起。
何况那些钱本就是捡来的，就算再给出去，於胤国而言，也不算多大损失，只是心疼罢了。
再往深一层想，给故园提供大量钱粮，让其与赵晟极斗，这在长期利益上，胤国也是大赚的。
所以，胤帝没有拒绝的理由。
「可如何保证陛下不违约？」李明夷转回身。
胤帝吹胡子瞪眼：「此事朕稍後会请春江夫人作保，将钱款打入万宝楼内，以万宝楼东家的身份和名誉，你们可放心？」
李明夷微笑道：「万宝楼名号天下皆知，我们陛下自然信得过。」
至此，交易达成。
双方都觉得赚到了。
「滚吧！」胤帝一挥手，眯眼道，「小小年纪，竟有此等胆气，文武倒是给他那窝囊儿子留了几个好苗子，赶紧滚，小心朕忍不住，将你剁了。」
李明夷心说，你就装吧。
要不是我心知肚明，你这人吃硬不吃软，越是敢於在你跟前硬钢，展现出胆气的人，你反而越欣赏，越舍不得杀，我还真被吓住了。
「告辞。」李明夷不为所动，慢条斯理拱了拱手，这才施施然往外走去。
接下来只要等胤帝验证丹方，请春江夫人作保，故园就会分两批有大笔资金注入。
第一批足够应对故园接下来一年的发展，而等丹药炼成，第二批赔款注入，届时，就算殷良玉把红袖军重造，裴寂将三千名暗卫都拉出来，自己这个皇帝都养得起！
至此，他来胤国的诸多目的中的一个，差不多算达成了。
当然，也并非没有遗憾，比如秦幼卿曾经提到，胤帝手中有一部「预言天下未来事」的预言书，名为《乾坤万年歌》。
他就很有观摩一番的冲动。
但他更清楚，以自己如今的身份，想看这本书几乎不可能。
而若以交易作为威胁，要求观看，只怕会立即引发胤帝的怀疑和警惕。
那就得不偿失了。
「连小姨当初都看不懂，我看了大概率也是一无所获，除非等我上了五境，才能谋求此物。」
李明夷思忖着，沿着回廊走了会，再次看到了那名等在远处的领路太监，笑着拱拱手「劳烦公公带我出去。」
小太监一言不发，转身往外走，打定主意不与李明夷说话。
另外一边，胤帝等李明夷走後，也急不可耐地撞出门去，打算立即找大神官确认。
远处等候的另外一名太监赶紧上前：「陛下，是否叫那王家送来的人过来？」
什麽王家？胤帝此刻心情激动，早懒得敷衍那些，一摆手：「不见了。」
而後便快步奔回宣夜殿。
红衣大神官依旧坐在殿中，苦着脸看着香炉里早已经熄灭的香。
皇帝说一炷香内回来，结果到现在一个影子都没有。
「陛下？」终於看到门外熟悉的黑龙袍冲过来，红衣大神官赶忙起身微笑。
「别废话了，快给朕瞧瞧这个，对不对劲？」胤帝一手拽住老神官麻杆般粗细的胳膊，一手将《龟鹤延年大内秘药方》塞给他。
老神官一愣，低头细读，而後整个人震住，失声道：「秘药金方？陛下从何得来？！」
他知道我是鬼谷传人！？
西苑花厅内，知微脸上笑容僵住，心乱如麻，只觉面前戴某的笑容诡谲难言。
她向来对自己的身份隐藏的极好，密侦司如何得知？
对方又想做什麽？
是看出了自己的来历，怕自己去资敌，所以想要强行留自己在胤国？
知微一时念头散乱，沉默不语。
「呵呵，不必紧张，」戴某笑吟吟地道，「我密侦司监察整座神京城，自然也察觉到了你们鬼谷派弟子进城，陈金彪此人的资料我瞧过，不想果真成了鬼谷派的护道人————呵呵————」
「你找上了他们？」知微一惊。
戴某却摆摆手：「知首席莫要乱想，我密侦司可不曾对贵派动手，更没有那个打算，说到底，鬼谷派乃是江湖门派，要管，也是武林盟的魏盟主来管。
至於当初在颂国京城，你帮朝廷的事，那也是立场如此，在下虽名声不好，却也是个输得起的，更不至於追究报复。」
「戴司首那你是————」知微愈发疑惑。
戴某笑道：「只是恰好遇到，来说说话而已。鬼谷传人的确名头大，但我胤国却没有吸纳的意思。
呵呵，不妨直接告诉你，便是我大胤皇帝知道你的身份，也不会有招揽心思。
谁不知鬼谷传人立志从龙？
若来了我大胤，搞不好就要参与诸位皇子夺嫡之战，那就委实太不公平了。
知首席选择颂国很好，正好与李首席打一打擂台，想必会很精彩哈哈。」
知微表情古怪，只觉戴某的话语中藏着某些她无法理解的意思。
但戴某没必要在这种事上说谎。
所以，对方真的只是看看？
「啊，有人来了，」戴某忽然扭头，看向厅外远远走来的一名太监，笑道，「看来是陛下打算见你了，我就不打扰了。」
丢下这句话，戴某竟真拍拍屁股起身，径直走远了。
真走了？好奇怪的一个人————知微长舒一口气，虽疑惑，却还是迅速整理心情，调整状态，站起身露出微笑，准备以最好的状态迎接与胤帝的见面。
「有劳公公领路，我这就去觐见。」知微笑。
太监小跑过来，闻言噎了下，才摇头道：「陛下说了，不见了，我带你出宫去。」
知微：？？？
李明夷跟随太监走出了西苑，沿着葱翠的杨柳往宫中那座湖畔走去。
舅妈还在那边等候，必然想不到自己与胤帝达成了何等协议。
此前不好提前泄露，如今谈妥了，倒是可以适当透露一些，也好让便宜舅舅知道故园的本事。
「按照之前与舅妈的约定，只要故园能说服胤帝，证明故园的能力，那以卫氏为代表的鹰派就可能给与一些额外的帮助————」
「钱粮是一方面，但若能得到便宜舅舅的更多助力，无论故园分舵在神京的发展，还是军事上对颂国的施压，乃至这次出使，帮滕王抗衡王琅，都有极大好处。」
李明夷心中思忖着，有些走神。
突然发现前头的领路太监猛地停下，他差点一头撞上对方：「怎麽了？」
领路太监望着前方，忽然行了一礼，默默退去远处了。
随着其身影挪开，李明夷也看到了前方红墙下，一株大柳树下站着的戴某。
「是他？」
李明夷心神一凛，却没有躲避，而是径直走了过去，「戴司首，又见面了。」
戴某眼含微笑地打量他：「李先生，自上回京城一别，好久不见，听闻今日你入宫面圣？」
「奉命前来，与贵国皇帝见礼罢了。」李明夷谦虚地说。
某种角度上，戴某给他的心理压力比胤帝更大一些，因为後者终归是九五之尊，且有明确的需求可以把握。
但戴某这个人，心狠手辣，无所不为，替胤帝干脏活多年，是个极难缠的角色。
李明夷虽同样掌握对方的一些秘密，但如非必要，并不想与之发生纠葛。
就像当初二人初遇，戴某就曾将他拉入梦境，试图窥探他的内心，险些暴露自己景平的真身。
幸好触发巫山神女的反击，导致戴某丢失了那一段记忆。
「呵呵，李先生这话太谦虚了，」戴某笑眯眯道，「我可听说，是卫帅亲自牵线，此等殊荣，整个胤国也再难有哇，该说不说，还是舅甥情深————」
李明夷打断他：「戴司首可还有事？」
戴某并不恼火，依旧面带笑容：「只是关心下李先生与皇帝陛下谈的如何，毕竟，故园一直是由我密侦司负责，你我双方，才是盟友啊。」
戴某今日就是专门见李明夷的，想确认宫中是否有变化，见知微才是顺带。
李明夷微微一笑，平静地与他对视：「正要与戴司首说，贵国皇帝已答应资助我等，日後我们还要加深合作。」
戴某一怔，怀疑自己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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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真实的历史上，胤帝一直在以各种方式寻求方式延寿，修补着他那具外表看上去年富力强，但实际早已内里中空的躯体。
本来，胤帝理应撑不到十年後的，但他幸运地寻觅得到了一样帮助他撑到游戏开服都还健康的神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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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帝脸上的怒容突然定住了，震颤的剑也渐渐安分下来，盈满室内的剑气迅速地弱化下去，意味着他的心情的改变。
「没错，我能治。」李明夷平静地说，「若没有这个底气，在下又岂敢来这里？」
许是少年的神情太淡然，胜券在握，让人看不出半点心虚。
胤帝深深凝视他片刻，欲言又止，犹豫片刻，才问道：「如何治？」
这几乎等同於承认了李明夷的话，但左右这里没有外人，胤帝理直气壮地想着：
朕只是听听————
「陛下一直在以丹药修复伤势，以延续生机，」李明夷淡淡道，「此法并无问题，但一来是药三分毒，哪怕为了化解丹毒，陛下服丹也无法太频繁，且一样的丹药吃多了，便也效力大减，我说的可对？」
胤帝沉默不语。
不久前，他与大神官讨论的，便是更换新的丹方的事。
「可普天之下，能於陛下有用的丹药却已不多了，」李明夷自觉铺垫够了，伸手入袖，从袖袋中抽出一张折起来的素白纸张，「我故园手中，有一份古代丹方————」
李明夷曾为白经纶提供了羽化丹的线索。
但羽化丹并非胤帝所需要的，毕竟那玩意只能延寿三年，之後必死，是弹尽粮绝时才能动用的。
胤帝旧疾虽重，却还远没到那个地步。
所以，他提供的丹方，便是真实历史中，胤帝得到的古代丹方。
凭藉这东西，胤帝又生龙活虎地苟了十来年，直到穿越前，胤帝再次面临寿元枯竭，不得以孤身进入北周时期的皇陵中，试图打开北周中兴帝王皓帝的棺椁，寻找其陪葬李明夷当时收到的那个稀有帐号，接到的代打单子，就是操控胤帝这个角色一人打穿北周皇陵————难度极大的一个任务。
「古代丹方？」
胤帝怔了怔，心中生出几分失望。
他这些年几乎收集遍天下丹方，此人又能拿出什麽————
心中想着，手却不受控制地接过，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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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李明夷笑着颔首，「正是早已失传了的龟鹤延年丹，此丹在药书上多有提及，大名鼎鼎，据说乃是古时人神大战时，为作战负伤之古代大修士压制伤势而造就。
只可惜後来遗失，我大周皇室中却藏有一份抄本，只是其中一些主药早已世间难寻，否则先帝也不至英年早逝。
我故园手中，只余一份太素幽兰」，是此丹主药材之一。
若陛下能凑齐其余主药，以贵国宫中炼丹大师的手段，想必重现此药，不难。」
胤帝双手捧着丹方，眼珠死死盯着纸上的几样主药的名字。
黑龙袍下，一颗心脏剧烈跳动。
这些主药的确个个珍稀，其中也不乏存世无多的。
可巧就巧在，除了一份太素幽兰外，其余的主药胤国宫廷中都有收藏！
毕竟，这些年他为了炼丹，可谓集天下宝药於西苑。
若真能炼成此药，延寿十年都问题不大————这如何能令他不激动？而更令他诧异的，还是另外一件事————
「你————如何证明这丹方为真？」胤帝深深吐出一口气，平复心情，沉声呵问。
李明夷微笑：「陛下宫中诸多大神官皆擅长丹道，哪怕这丹方失传已久，但只要给诸多丹道大师过目，解析药理，进行实验，验证其可行性的法子也很多。
何况————我故园也没有蒙骗陛下的底气。」
许是这话在理，又或者对延寿的渴望足够强大，胤帝抿着唇思索片刻，才问道：「所以，这丹方就是你们出的价。」
李明夷说：「丹方算一半，若陛下肯进一步援助我故园，只要资金到位，太素幽兰自然会奉上。
当然，若陛下不缺这味药，那我故园便当自认倒霉了。」
胤帝再次沉默。
他几乎能想到，文武皇帝在世时，肯定也想方设法寻过法子，所以，故园手中有这丹方，以及一味主药倒也说得通。
但援助故园————
胤帝蓦然站起身，在房间中踱步，这是他思考的习惯。
李明夷没有起身，他平静地垂眸，听着胤帝的脚步一声声敲响，心中毫不担心。
这个时间点，胤帝肯定还没拿到龟鹤丹方。
至於「太素幽兰」，则是他去年的时候，让裴寂等人去寻找的物品之一，按照他提供的线索，成功获得。
良久。
胤帝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俯瞰着蒲团上的少年：「你们要什麽援助？兵马？还是————」
「钱粮。」李明夷从袖中取出另外一份早写好的单子递过去，「我们需要足够的钱粮，以及，请贵国适当持续给予赵晟极压力，令他没法完全空出手来解决国内诸事。」
胤帝抬手一招，掌风将单子卷入他手中，眸子一扫，冷笑道：「你们还真敢要！」
李明夷平静微笑：「我们只是拿回大周流失的资产罢了。
去年为了和谈，赵晟极向贵国丞相行贿不少吧，想必那些钱财也都流入了陛下囊中，更不要说这次，相信同样有供奉送来。再加上结盟的赔款————」
胤帝略显意外，没想到故园能看到这一层，嗤笑道：「凭藉一个尚未验证的丹方，一个不知真假的主药，就想拿回结盟赔款？」
李明夷微笑道：「陛下若不答应，这笔买卖便不做就是。在下这就告辞。」
他站起身，拱了拱手，在胤帝愕然的目光中径直往外走去，毫不留恋。
「回来！」
不出预料，就在他即将推门离开前一刻，身後传来胤帝压抑着怒气的声音：「你真不怕朕杀了你？」
李明夷头也不回地道：「杀了我也拿不到主药，杀了我，陛下内伤的消息也依旧有人知道，陛下若想泄愤，在下一介布衣，也难以抵挡，但我敢来此，便自然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
胤帝再次沉默。
这一次，沉默持续了好一会，胤帝才不情不愿地说：「第一批，只能将赵晟极行贿王琅的那些钱财给你们，等太素幽兰送到，丹药炼制完成，验明无误，结盟赔款才能交给你们。」
李明夷嘴角上翘。
并不意外。
双方在这笔买卖下并不对等。
故园大可以放弃复国，或者徐徐图之，可胤帝却等不起。
何况那些钱本就是捡来的，就算再给出去，於胤国而言，也不算多大损失，只是心疼罢了。
再往深一层想，给故园提供大量钱粮，让其与赵晟极斗，这在长期利益上，胤国也是大赚的。
所以，胤帝没有拒绝的理由。
「可如何保证陛下不违约？」李明夷转回身。
胤帝吹胡子瞪眼：「此事朕稍後会请春江夫人作保，将钱款打入万宝楼内，以万宝楼东家的身份和名誉，你们可放心？」
李明夷微笑道：「万宝楼名号天下皆知，我们陛下自然信得过。」
至此，交易达成。
双方都觉得赚到了。
「滚吧！」胤帝一挥手，眯眼道，「小小年纪，竟有此等胆气，文武倒是给他那窝囊儿子留了几个好苗子，赶紧滚，小心朕忍不住，将你剁了。」
李明夷心说，你就装吧。
要不是我心知肚明，你这人吃硬不吃软，越是敢於在你跟前硬钢，展现出胆气的人，你反而越欣赏，越舍不得杀，我还真被吓住了。
「告辞。」李明夷不为所动，慢条斯理拱了拱手，这才施施然往外走去。
接下来只要等胤帝验证丹方，请春江夫人作保，故园就会分两批有大笔资金注入。
第一批足够应对故园接下来一年的发展，而等丹药炼成，第二批赔款注入，届时，就算殷良玉把红袖军重造，裴寂将三千名暗卫都拉出来，自己这个皇帝都养得起！
至此，他来胤国的诸多目的中的一个，差不多算达成了。
当然，也并非没有遗憾，比如秦幼卿曾经提到，胤帝手中有一部「预言天下未来事」的预言书，名为《乾坤万年歌》。
他就很有观摩一番的冲动。
但他更清楚，以自己如今的身份，想看这本书几乎不可能。
而若以交易作为威胁，要求观看，只怕会立即引发胤帝的怀疑和警惕。
那就得不偿失了。
「连小姨当初都看不懂，我看了大概率也是一无所获，除非等我上了五境，才能谋求此物。」
李明夷思忖着，沿着回廊走了会，再次看到了那名等在远处的领路太监，笑着拱拱手「劳烦公公带我出去。」
小太监一言不发，转身往外走，打定主意不与李明夷说话。
另外一边，胤帝等李明夷走後，也急不可耐地撞出门去，打算立即找大神官确认。
远处等候的另外一名太监赶紧上前：「陛下，是否叫那王家送来的人过来？」
什麽王家？胤帝此刻心情激动，早懒得敷衍那些，一摆手：「不见了。」
而後便快步奔回宣夜殿。
红衣大神官依旧坐在殿中，苦着脸看着香炉里早已经熄灭的香。
皇帝说一炷香内回来，结果到现在一个影子都没有。
「陛下？」终於看到门外熟悉的黑龙袍冲过来，红衣大神官赶忙起身微笑。
「别废话了，快给朕瞧瞧这个，对不对劲？」胤帝一手拽住老神官麻杆般粗细的胳膊，一手将《龟鹤延年大内秘药方》塞给他。
老神官一愣，低头细读，而後整个人震住，失声道：「秘药金方？陛下从何得来？！」
他知道我是鬼谷传人！？
西苑花厅内，知微脸上笑容僵住，心乱如麻，只觉面前戴某的笑容诡谲难言。
她向来对自己的身份隐藏的极好，密侦司如何得知？
对方又想做什麽？
是看出了自己的来历，怕自己去资敌，所以想要强行留自己在胤国？
知微一时念头散乱，沉默不语。
「呵呵，不必紧张，」戴某笑吟吟地道，「我密侦司监察整座神京城，自然也察觉到了你们鬼谷派弟子进城，陈金彪此人的资料我瞧过，不想果真成了鬼谷派的护道人————呵呵————」
「你找上了他们？」知微一惊。
戴某却摆摆手：「知首席莫要乱想，我密侦司可不曾对贵派动手，更没有那个打算，说到底，鬼谷派乃是江湖门派，要管，也是武林盟的魏盟主来管。
至於当初在颂国京城，你帮朝廷的事，那也是立场如此，在下虽名声不好，却也是个输得起的，更不至於追究报复。」
「戴司首那你是————」知微愈发疑惑。
戴某笑道：「只是恰好遇到，来说说话而已。鬼谷传人的确名头大，但我胤国却没有吸纳的意思。
呵呵，不妨直接告诉你，便是我大胤皇帝知道你的身份，也不会有招揽心思。
谁不知鬼谷传人立志从龙？
若来了我大胤，搞不好就要参与诸位皇子夺嫡之战，那就委实太不公平了。
知首席选择颂国很好，正好与李首席打一打擂台，想必会很精彩哈哈。」
知微表情古怪，只觉戴某的话语中藏着某些她无法理解的意思。
但戴某没必要在这种事上说谎。
所以，对方真的只是看看？
「啊，有人来了，」戴某忽然扭头，看向厅外远远走来的一名太监，笑道，「看来是陛下打算见你了，我就不打扰了。」
丢下这句话，戴某竟真拍拍屁股起身，径直走远了。
真走了？好奇怪的一个人————知微长舒一口气，虽疑惑，却还是迅速整理心情，调整状态，站起身露出微笑，准备以最好的状态迎接与胤帝的见面。
「有劳公公领路，我这就去觐见。」知微笑。
太监小跑过来，闻言噎了下，才摇头道：「陛下说了，不见了，我带你出宫去。」
知微：？？？
李明夷跟随太监走出了西苑，沿着葱翠的杨柳往宫中那座湖畔走去。
舅妈还在那边等候，必然想不到自己与胤帝达成了何等协议。
此前不好提前泄露，如今谈妥了，倒是可以适当透露一些，也好让便宜舅舅知道故园的本事。
「按照之前与舅妈的约定，只要故园能说服胤帝，证明故园的能力，那以卫氏为代表的鹰派就可能给与一些额外的帮助————」
「钱粮是一方面，但若能得到便宜舅舅的更多助力，无论故园分舵在神京的发展，还是军事上对颂国的施压，乃至这次出使，帮滕王抗衡王琅，都有极大好处。」
李明夷心中思忖着，有些走神。
突然发现前头的领路太监猛地停下，他差点一头撞上对方：「怎麽了？」
领路太监望着前方，忽然行了一礼，默默退去远处了。
随着其身影挪开，李明夷也看到了前方红墙下，一株大柳树下站着的戴某。
「是他？」
李明夷心神一凛，却没有躲避，而是径直走了过去，「戴司首，又见面了。」
戴某眼含微笑地打量他：「李先生，自上回京城一别，好久不见，听闻今日你入宫面圣？」
「奉命前来，与贵国皇帝见礼罢了。」李明夷谦虚地说。
某种角度上，戴某给他的心理压力比胤帝更大一些，因为後者终归是九五之尊，且有明确的需求可以把握。
但戴某这个人，心狠手辣，无所不为，替胤帝干脏活多年，是个极难缠的角色。
李明夷虽同样掌握对方的一些秘密，但如非必要，并不想与之发生纠葛。
就像当初二人初遇，戴某就曾将他拉入梦境，试图窥探他的内心，险些暴露自己景平的真身。
幸好触发巫山神女的反击，导致戴某丢失了那一段记忆。
「呵呵，李先生这话太谦虚了，」戴某笑眯眯道，「我可听说，是卫帅亲自牵线，此等殊荣，整个胤国也再难有哇，该说不说，还是舅甥情深————」
李明夷打断他：「戴司首可还有事？」
戴某并不恼火，依旧面带笑容：「只是关心下李先生与皇帝陛下谈的如何，毕竟，故园一直是由我密侦司负责，你我双方，才是盟友啊。」
戴某今日就是专门见李明夷的，想确认宫中是否有变化，见知微才是顺带。
李明夷微微一笑，平静地与他对视：「正要与戴司首说，贵国皇帝已答应资助我等，日後我们还要加深合作。」
戴某一怔，怀疑自己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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