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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1章 我能给她绑过去!

    「刚才在楼下,遇见了一群很有意思的人。」

    希尔薇娅擡起头:「什麽人还能让你觉有意思?」

    「一群自称自由之光的学生,罗马大学的,说反对教廷在学术和思想领域的干涉,希望将来能在撒丁的政治进程里有一席之地,然後他们拦了我的马车,问我能不能在合适的时机拉他们一把。」

    希尔薇娅听完眨了眨眼,毫不客气地评价道:「胆子不小。」

    可露丽坐在旁边,缓缓开口:「确实胆子很大,教廷在罗马的耳目遍布全城,他们敢拦奥斯特使团的车,要麽是已经豁出去了,要麽背後有人在指路。」

    希尔薇娅好道:「你觉怎麽样?」

    「但也不像是能把大事托付的人。」

    李维摊了摊手。

    「他们有想法,但没什麽力量,就算我想帮,目前也看不清他们能在罗马站多稳。」

    可露丽也叹了口气:「我待会儿让人去查查这个组织,看看他们的规模,背景,还有最近有没有跟教廷起过冲突。」

    李维说好,然後又转过头,看向靠窗坐着的安妮莉丝。

    「安妮莉丝,你在罗马待过几年,那时候这种反教廷的氛围,就已经有了吗?」

    「……我那时候的生活范围很小,白天在修道院里帮忙,做文书,整理药草,空闲时间读教会学校发的教材,我接触到的罗马,是教廷想让我看到的那个罗马,所以我大概回答不上来。」

    安妮莉丝听到问题後想了一会儿才回答。

    「但那时候,那些真心对教廷不满的人,会不会跑到一个修女面前说这些,我想应该不会。」

    听了她的回答,希尔薇娅倒没有失望,追了一句:「那你觉,罗马这种地方,宗教跟世俗到底粘多紧?」

    「我从奥斯特回来後发现,奥斯特的宗教世俗化比撒丁领先了至少两百年。」

    李维忍不住笑了笑:「两百年这个说法挺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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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在奥斯特,教会管不了工厂几点开工,管不了报纸印什麽,管不住枢密院怎麽议事,但在撒丁,教廷盯着学校,盯着法院,甚至盯着哪家商店星期天开不开门,这种渗透不一定写在法律里,但它就摆在那里。」

    希尔薇娅半开玩笑地接了一句:「那照你这麽说,有人想把这个拆了也正常?」

    安妮莉丝听完,倒是认真地点头:

    「正常,但很难,我在修道院生活过几年,後来又回了奥斯特,两边一对比,我才明白一件事,撒丁的世俗政府和教廷绑太深了,王宫要教廷承认王位合法性,学校要求教廷出教材,法院审案子要到教廷的档案库里调记录,连市政厅翻修一条老街,都要先问过附近教堂的意见,表面上两边经常互相不满,私下里谁也离不开谁。」

    李维看着她,问:「那如果有人真的想斩断这层关系呢?」

    「那他们等於同时要对付两个底盘重叠的庞然大物,教廷不会轻易放手,撒丁的世俗政府也不会为了几个学生去跟教廷撕破脸。」

    可露丽走了过来:「那依你看,他们能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安妮莉丝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我觉,在罗马这样的地方,想靠几个学生就推动那件事,确实像隔着靴子挠痒,可惜了那些年轻人的心气。」

    希尔薇娅听完,过了一阵,忽然又问李维:「那你呢?你听到他们那番话的时候,是真想帮他们,还是只把他们当路边的石子?」

    李维不紧不慢地回答:「帮也好,不帮也好,总先看清楚他们的底细,看清楚了,才好决定下一步。」

    希尔薇娅的眼神带上了点探寻的意味。

    可露丽则直接问了出来:「那要是他们不是陷阱,真是一群有心想做点事的学生呢?」

    李维没有回答。

    希尔薇娅看着李维,认真地问:「你想帮忙吗?」

    李维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

    他见过很多年轻人。

    卢泰西亚的街头,法兰克最混乱的那年,他们在路灯下举着旗帜,喊着法兰克人会自己决定法兰克的命运。

    去瑟姆联邦签和平协议的时候,波茨的学生坐在公馆的会客厅里,当面问他奥斯特到底能给他们带来什麽。

    还有奥斯特本土的。

    「所以,你对他们是怎麽个看法?」

    可露丽也在这时候问道。

    「不管是在卢泰西亚,还是在瑟姆联邦,还是奥斯特本土,我对年轻人的看法其实从来都是一样的,青年是未来,即便有些人的想法很天真,但初衷是很好。」

    「这话说有点像个老爷爷。」

    希尔薇娅笑着吐槽。

    「我说认真的,这些人脑子里装着的东西,大部分最後不会实现,但那不意味着他们不值被认真对待。」

    可露丽意味深长:「那今晚这几个呢?」

    「要说看不看起他们,我可以拍着胸脯讲,他们的想法真的很好,一群学生,不满教廷对思想的统治,想要参与政治进程,想要一个国家不被神职人员攥在手里,这套说辞放在哪座大学城里都站住脚。」

    「但你刚才在门口,表情可不是这麽说的。」

    希尔薇娅却拆了下台。

    「因为帮他们是另一回事,我只在马车上待了那一段路程,他们把我堵在车里说了十分钟,我就判断要不要把奥斯特的信誉押上去?这太突然了,他们自己恐怕都没想明白,该去争取什麽,又该真正干点什麽。」

    「至少他们知道自己不要教廷。」

    可露丽帮他们说了句话。

    「不要什麽和要什麽,是两回事,不要教廷,这谁都能说,可要是将来真有一天,撒丁王国的政治结构松动了,他们打算怎麽接手?推翻了教廷的影响之後,他们拿什麽来填补那个空隙?他们没有说,他们自己也未必想过。」

    李维说到这里,心里倒是没多少失望,有太多这样的组织了,一群人聚在一起,开几次会,发几份传单,然後在真正的压力到来时一个一个消失。

    自由之光这个名字,今晚之前只出现在情报站的档案里,不过是在罗马和几个大学城活动的秘密团体,成员多为对教廷不满的青年学生和底层知识分子。

    没有武装,也没有明确的政治纲领,基本上就是一群在咖啡馆和大学走廊里吵架的年轻人。

    「你要是说,从恶心撒丁的角度来看,暗中帮他们一把,自然没什麽,反正撒丁那边已经够烦了,让教廷在後院多几个蚊子叮几口,也没什麽不好。」

    「但你自己没兴趣,对吗?」

    安妮莉丝的声音传过来。

    李维看了她一眼。

    「你怎麽看出来的?」

    「因为真感兴趣的人,不会是这种口气。」

    李维笑了一声,没否认。

    「功利一点算帐,这件事能干成多少,说不准,一个连纲领都没成型的组织,短期内翻不起浪花,他们要是成事了,那算意外之喜,成不了,我们损失也不大,但问题在於,要是我真伸手帮了,这些人会把我当成奶妈,遇到事就想着找奥斯特撑腰,那他们就不用自己动脑子了,也不会真正变成什麽政治力量。」

    「那你就不怕错过一点未雨绸缪的机会?」

    可露丽反问。

    「这世上没有哪个政治力量是靠别人喂出来的,喂出来的东西,风一吹就散了。」

    安妮莉丝这个时候却轻轻开口:「你这话让我想起了瑟姆联邦,当时波茨的报纸刊登过你在公馆里和瑟姆联邦大学生谈话的内容,说你对学生讲,你们首先活着,第二有书读,然後才能谈其他的。」

    「你还记那篇报导?」

    「我读了很多遍,那时候我就觉,你对那些学生的态度,跟大多数列强官员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大多数官员面对他国的年轻人,只有两种态度,要麽觉他们只是群不懂事的孩子,随口打发几句,要麽觉他们可以利用,往他们身上塞点钱和传单,让他们去闹事,好搅乱别国的局面,但你跟瑟姆联邦的学生说的那些话,既没有敷衍,也没有挑唆,你是认认真真地给他们讲,路要怎麽一点一点修。」

    「他们是被夹在奥斯特和大罗斯之间的国家,他们的路难走,但如果连年轻人都放弃了,那才是真的没救了。」

    李维的回答,让安妮莉丝感慨万千。

    她感叹:「这个年代,青年对世界的参与度越来越高,可大多数列强,对他们只有敷衍跟利用,很少有你这样,每个国家都认真对待的,说实在的,很少见……」

    「我认真对待他们,只是因为我自己也是从他们这个年纪过来的,我当年也想过把整个世界翻过来,只是没他们这麽有勇气。」

    「你没有这种勇气?!」

    希尔薇娅只觉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过去的时候,大约忙着琢磨怎麽活下去的。」

    李维将这件事圆了过去。

    而希尔薇娅也没多想,倒是突然想起一件事:「说起来,那个叫瓦莱夫斯基的学生,现在怎麽样了?」

    「他毕业後进了瑟姆联邦的市政厅。」

    「他还会折腾出什麽事吗?」

    「看他自己吧,瓦莱夫斯基和那些自由之光不一样,他已经找到了一条可以落地的路。」

    这个时候,可露丽开口:「那我们接下来怎麽处理自由之光?」

    李维想了想:「可以给撒丁王国和教廷上个眼药,毕竟他们敢拦奥斯特使团的车,这件事本身就说明罗马的大学里不太平,顺着这条线,稍微查一下,看看他们内部到底有多少人,谁在实际管事。」

    「你现在大概还是觉他们是坑?」

    希尔薇娅撇撇嘴。

    「我说的是需要看清楚,但如果後续调查显示,这个所谓的自由之光,就是个棒槌,那今天的事情就当做没发生过,我什麽都不记,他们没拦过我的车,他们要是再派人来公馆门口,让接待处直接回绝,用词客气点,别让他们拿到什麽口实就行。」

    希尔薇娅笑了:「你这是要把他们给甩乾乾净净啊!」

    「要是他们真的是根好苗子,到时候再谈别的也不晚,至於现在?贸然伸手,只会让他们死更快!」

    ……

    回到大学城已经是後半夜。

    几个年轻人翻过学校後院的矮墙,从侧门钻进一栋旧宿舍楼的地下室,其他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没答应,但也没拒绝。」

    领头的阿尔贝托回复了他们事情的结果。

    「那就是没戏了。」

    说话的是个戴眼镜的姑娘,克拉拉,是这群人里唯一参与过上次运动後还能留在大学城的。

    「不完全是。」

    阿尔贝托把在马车上的经过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李维态度不算冷漠,但也谈不上热络。

    「波希米亚大公那号人,能见你不赶你走就已经是迹了。」

    角落里有个年轻人说道。

    「那起码说明他听了,也想了,还没把我们当骗子!」

    有人说。

    阿尔贝托没有接这句话。

    他坐了下来,开始讲另一个话题。

    去年马伦勒玛那篇文章在旧大陆传开的时候,他们也在罗马的大学城组织过活动。

    那是他们离胜利最近的一次。

    几百个学生和年轻教师聚在广场上,喊着教廷滚出学术、罗马应该属於罗马人。

    结果还算温和,被驱散了。

    然後该抓的人还是被抓了,有几个人被开除,进了监狱。

    从那以後,他们就没再组织过任何公开的行动,只能转到地下活动,把时间花在咖啡馆和图书馆里。

    「撒丁到底不是法兰克,不是奥斯特。」

    有人低声说。

    「也不是伊比利亚南部。」

    另一个年轻人接了一句。

    气氛变更重了。

    「我认识一个人,去年去的伊比利亚,参加了南部联合会。」

    突然有人开口,是个戴帽子的小个子,平时话很少,但此刻他擡着头,看着房间里的人。

    「他给我写信,说他们在迈雷纳,冬天最冷的时候,连靴子都没有,所有人蹲在山上,真的是一枪一枪打出来,把地主的庄园占了,把粮食分给了农民。」

    「他们真的干成了……」

    克拉拉满脸羡慕。

    伊比利亚南方的力量感,让所有人都很羡慕。

    「我们的力量太弱小了,组织、人、武器,什麽都没有……」

    克拉拉还是很清醒的。

    「但我们至少还活着,还没被教廷抓去当典型。」

    阿尔贝托半开玩笑道

    「那接下来呢?」

    有人问。

    「继续做我们能做的事,传单、演讲、在大学里争取支持,一步一步来,慢慢地……」

    他话没说完,地下室的门被敲响了。

    敲门声很急促:「教廷守备队!」

    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敲了三下,用的是他们事先定好的紧急暗号。

    阿尔贝托快步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外面站着一个给他们放风的年轻工人,满头大汗,压低声音说:「他们来了,好多人,已经快到了。」

    话还没说完,就传来了靴子踩在楼梯上的声音。

    有人本能地往地下室的深处退去。

    那边有一条紧急撤离通道,从锅炉房後面的旧煤道通到隔壁街的排水沟。

    「来不及了……」

    阿尔贝托没有犹豫,他扫了一眼房间里的所有人,然後转身走向门口。

    「我们三个去把他们引开,其他人走。」

    「阿尔贝托!」

    克拉拉叫了一声。

    「听着,他们的目标是拦过大公马车的三个人,我们出去了,你们那边压力小,如果不走,我们都死在这里。」

    阿尔贝托把外衣扣好,转头看了一眼另外两个当时一起上马车的年轻人。

    那两个愣了一下,然後咬牙跟了上去,站立在门边。

    「快走。」

    阿尔贝托说完这三个字,推开地下室的门,三个人走出走廊,然後一步一步往楼梯口走。

    克拉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

    很快,地下室里传来她的声音:「走!都跟我来!」

    楼梯口,阿尔贝托和另外两个人迎面遇上了教廷守备队的人。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黑色长外衣,身後跟着八个全副武装的壮汉。

    双方沉默了几秒。

    「自由之光的人?」

    黑色长外衣问道。

    「跟其他人没关系,我们三个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黑色长外衣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那就跟我们走吧。」

    三个人被押了出去。

    门口停着好车,车门被拉开,阿尔贝托坐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巷口,他轻轻地吐出一口气,然後低头钻进囚车。

    ……

    第二天下午,奥斯特驻罗马使馆。

    一个穿着便装的使馆官员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面前刚刚被带来的三个人。

    阿尔贝托的眼角有一道伤痕,还没结痂。

    他旁边两人的状态也差不多。

    「名字?」

    便装官员问。

    阿尔贝托报了名字,另外两个也各自报了。

    便装官员低头记下,然後看了看他们:「具体经过,你们自己说。」

    阿尔贝托大致讲了一遍,回到大学城後,教廷守备队连夜包围了他们,他们三个人主动出来,被关了一个晚上,今天上午,使馆的人来了,把他们都带了出来。

    便装官员听完,没有再问其他,只是把笔放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文件,递给他们。

    「这是你们自己的供述笔录,你们看一下,签个字,就可以走了。」

    三个人依次签了字。

    阿尔贝托站起身,犹豫了一下,问:「我想问一下,使馆为什麽会把我们保出来?波希米亚大公是……」

    「跟大公殿下没有关系。」

    便装官员打断了他。

    「不是他下的命令!」

    阿尔贝托有些意外。

    便装官员看了他们一眼,带着警告:「你们拦过波希米亚大公的马车,马上教廷就把你们抓了,这样的事传出去,影响很不好,换句话说,你们被捕,会让别人觉背後有什麽牵连,让教廷和撒丁政府抓着做文章,你们自己其实并不重要。」

    愣了一下,然後阿尔贝托苦笑着点了点头。

    「谢……谢谢!」

    「不用谢,这只是为了防止事态扩大。」

    便装官员已经把文件收好,站起身。

    「你们以後别再去等什麽了,也不要打听到这里来,你们什麽都没见到,我们也什麽都没做过。」

    他送他们出了门。

    阿尔贝托摸了摸自己眼角的伤痕,忽然觉这经历,比过去一年读过的所有书都更让人清醒。

    事情没有结束,他们很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

    与此同时,王储已经收到了消息。

    教廷守备队昨夜在大学城抓了三名学生,今天上午奥斯特使馆的人出面把他们保了出来。

    王储脑子转了好几圈,然後他叫来了侍从:「去把今天下午大公的行程表拿来。」

    行程表拿来了,第一项就是参观罗马大学。

    王储把行程表放下,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麽把这项行程取消,并且找一个听起来不那麽刻意的理由。

    他还没想好措辞,书房的电话就响了。

    接起来,是外交部德·卢卡,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殿下,奥斯特使馆刚送来一份非正式照会。」

    「内容?」

    「落款是波希米亚大公本人,语气……不是很客气!」

    王储揉着眉心:「念!」

    德·卢卡压着声音把照会的内容转述了一遍。

    「刚刚我们就民用煤炭协议达成了初步共识,我为此感到欣慰。

    「但教廷在大学城抓捕了几名与我见过面的学生。

    「我很想知道,这件事,贵国是否知情?

    「是贵国借教廷之手给我一个提醒,还是教廷自作主张,在用这种方式给我上眼药?」

    王储听到一半,脸色就变了。

    「……他这是要借题发挥。」

    「殿下,他说很清楚,如果我们认为帝国与教廷之间的关系需要调整,可以直言相告,如果不需要,那麽此类事件应当避免再次发生,大公已抵达罗马数日,唯一一次与我国平民接触,便引来教廷的抓捕,这很难被视为巧合。」

    王储骂出了声:「玛德,也不知道等人走了再干!」

    这趟国事访问,本来双方都能交差,都有个说法。

    撒丁这边拿到了民用煤炭的窗口,哪怕只是几个城市,国内那帮商人也能消停一阵了。

    李维那边拿到了一份协议,回去跟帝都有交代,面子上也过去。

    但要是再出事端,尤其是教廷掺和进来,之前签的那些东西全搁置。

    王储拍了拍额头,把心里的烦躁压下去,问德·卢卡:「教廷那边是什麽反应?」

    「他们说那几个人是自由之光的成员,是依法执行逮捕。」

    「放屁!他们抓谁不行,偏偏抓跟奥斯特马车接触过的人?鬼才信是巧合!」

    「殿下,那我们怎麽回应?」

    王储深呼吸了,然後开口:「回照会,措辞要客气……就说抓捕行动系教廷自行决定,撒丁王国事前并不知情,我们对奥斯特使团在罗马期间的安全保障负有完全责任,此类事件不会再次发生。」

    「这样教廷那边会不高兴的……」

    「他们现在已经让我的处境够尴尬了,我还要管他们高不高兴?你去办!」

    德·卢卡挂了电话。

    王储放下听筒,心里把这个局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他看清清楚楚,李维根本不在乎那几个学生。

    那几个学生只是由头。

    李维要的是借这件事敲打教廷,而且还是通过撒丁的手去敲。

    教廷在奥斯特使团到访期间,抓了跟李维有过接触的人,这在李维眼里,等於是教廷在给他脸色看。

    他不能直接跟教廷翻脸,那太高调了,但他可以让撒丁出面,替他去跟教廷交涉。

    王储其实并不想这麽做,毕竟替奥斯特出头,等於在教廷面前亮明立场,罪教廷。

    但他没选。

    煤炭协议刚签,如果他现在含糊其辞,李维那边能立刻找理由暂停执行。

    到时候他连这点业绩都保不住,回宫里跟父亲交代都交代不了。

    於是,他只能顺着李维的思路去办。

    「先让教廷难受去吧,日後再补回来……」

    王储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然後开始批示。

    当天下午,撒丁外交部向教廷递交了一份正式的询问备忘录。

    核心就一个意思,希望教廷就在大学城执行的抓捕行动,向撒丁王国政府提供一份详细说明。

    这份说明,教廷给也给,不给也给!

    理由是撒丁王国作为东道国,需要确保外国使团的安全与尊严不受侵犯,抓捕行动未提前知会撒丁政府,程序上存在瑕疵,需要补充说明。

    教廷收到这份备忘录时,整个都愣住了。

    自由之光那几个学生,是他们辖区内的一群麻烦制造者,抓了也就抓了,这是他们的事。

    但谁能想到,一次例行抓捕,竟然会引来撒丁政府的正式询问?

    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份备忘录背後还有奥斯特的影子。

    布拉乔红衣主教再度被紧急叫去了教廷,看完备忘录,他人傻了。

    他以为那几个学生被使馆保出来,这事就算过去了。

    结果并没有,现在撒丁政府正式插手了,这就意味着,如果教廷不能给一个让他们满意的解释,那这次事件就会变成一个外交问题。

    「那个波希米亚大公……他这是在做给谁看?」

    有人如是问道。

    布拉乔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的是,奥斯特的态度已经摆出来了。

    这样要做什麽解释?

    他翻开备忘录,开始考虑措辞。

    与此同时,罗马大学。

    参观活动照常进行。

    李维走在校园的石板路上,身边跟着撒丁教育部的官员和大学校长。

    希尔薇娅和可露丽走在稍後,安妮莉丝依然穿着侍女装束,安静地跟在一行人後面。

    沿途只有校长在介绍学校的建筑和历史,偶尔几个学生经过,停下看看但被勒令不准靠近。

    这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

    李维没有再主动跟学生交谈,停下来问他们的想法。

    他只是走了一圈,看了几个地方,最後回到校门口,说了句「校园很漂亮」,然後上车离开了。

    当时同在校园里的克拉拉站在图书馆二楼的窗口,望着楼下那队人走出校门,整个过程不超过四十分钟。

    然後她回到了地下室,等到傍晚时分,阿尔贝托他们终於回来了。

    三个人都带着伤,倒没有缺胳膊少腿。

    克拉拉拉着他们坐下,把午饭的事情说了一遍:「中午的时候,大公来过学校参观,校长陪着的,走了一圈就回去了。」

    「……他有说什麽吗?」

    「没有,也没跟学生交流,去了图书馆门口,看了一眼就走了。」

    三个人都安静了。

    阿尔贝托沉默了很久,笑了笑:「那还好,不然我们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不让交流也算保护我们。」

    然後没过多久,有个熟人跑过来说:「我刚从教廷那边听到消息,说教会要给你们一些补偿,好像是钱什麽的,还说要重新考虑你们在大学的身份问题。」

    几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补偿?」

    阿尔贝托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消息说是教廷那边主动提出的,说这次事有了一些误会,愿意作出一些补偿,希望你们不必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消息传完,房间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他们也在怕了。」

    克拉拉低声说了一句。

    阿尔贝托却笑不出来。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教廷说要补偿,不是为了他们。

    这是给奥斯特看的。

    如果他们三个人愿意接受补偿,那这次抓捕就可以被定性为一次误会,教廷出点钱把事情抹平,撒丁政府可以对外说事情已经解决了,而奥斯特那边,也不需要再纠缠这件事。

    「那我们要接受吗?」

    另一个年轻人问。

    阿尔贝托摇了摇头:「我们接不接受,根本不重要,他们只是想尽快把这件事盖过去,让各方都有台阶下,跟我们没关系。」

    他看向窗外,知道,想要获奥斯特的支持,大概是成不了了。

    至少在撒丁内部出现重大变化之前,他们只能老老实实念书,攒力量,做别的事都只能是空想。

    「先活着吧,活着才有以後。」

    ……

    火车驶出罗马城区。

    李维闭着眼睛。

    希尔薇娅坐在对面,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结果,你还是没打算给这群人做点什麽。」

    李维睁开眼睛:「你说谁?自由之光?」

    「还能有谁?」

    「使馆查完了之後,我就觉不合适了……」

    「怎麽不合适了?」

    「他们的底子太薄了,一没钱,二没人,三没有明确的组织架构,连教廷守备队都能在半夜摸到他们的地下室,说明内部的行动纪律也谈不上,我要是真往他们身上投注,过不了半年,要麽被教廷连根拔起,要麽内部自己散架。」

    「那你就不怕他们心寒?」

    「心寒也比送死强。」

    李维望向窗外,片刻後叹了口气。

    「使馆那边後来告诉了我一个情况……」

    「什麽情况?」

    「教廷向那三名学生提出了一笔补偿金,金额还不小,说要重新考虑他们在大学的身份问题。」

    「这不是被你们逼出来的吗?」

    「是的,但重点是,他们三个人至少能安静下来好好想想了。」

    「你觉他们会接受?」

    「我不知道,但能有这个选项摆在他们面前,怎麽说也算一件好事。」

    希尔薇娅眉头挑了挑:「你这也算在帮他们吗?」

    「我什麽也没做,既没有承诺支持他们,也没有给他们提供任何资金,我只是恰好在那天坐着一辆马车,被他们拦了下来,恰好又被教廷的人看到了,至於後面那些连锁反应,都不是我计划好的。」

    希尔薇娅撇嘴:「你说好像一切跟你无关似的……」

    「事情的结果从来不由一个人的意图决定,只要那三个学生愿意收下那笔钱,回到教室继续念书,他们以後就不会再被教廷盯上,对他们来说,这是最好的结果。」

    「那其他人呢?那个跟他们一起的人,他们会甘心吗?」

    李维想了想。

    「……那些不甘心的人,会比以前更小心,他们会继续在咖啡馆里谈,在大学走廊里吵,也许还会发一些传单……但短期内,他们不会再站到街头上。」

    希尔薇娅有些意外:「你倒是把他们想很清楚!」

    「总比被吊在灯柱上强吧。」

    说完李维看向安妮莉丝。

    她坐在最靠里的角落,侍女装束换成了出行的普通便装,从上车起就没怎麽说话。

    「教廷的人没有察觉你,另外,你的行程记录也都处理乾净了。」

    安妮莉丝轻轻点头:「谢谢。」

    「不用谢我,你姐姐那边,我们的人撤出来的时候确认过,没有尾巴,你以後想再去探望她,换个时间单独去会安全多。」

    安妮莉丝犹豫了一下:「她跟我说了一句话,我一直在想。」

    「什麽话?」

    「她问我,这一次离开罗马之後,还会不会再回来。」

    希尔薇娅开口:「那你呢?你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等到我结婚以後,身份就藏不住了,一个奥斯特皇室成员的姐姐在罗马的修道院做事,这事一旦被公开,她会面对很大的压力……」

    「那就把她接到奥斯特来!」

    「她不肯啊……她在那里待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想过离开……」

    李维低声道:「你姐姐选了一条自己的路,你不用替她担心,只要她确实安全,你们的书信照常往来,以後想她了,再过来看看她就行。」

    「……好。」

    希尔薇娅:「等等,你们说完了没有?怎麽说来说去,话题全到你姐姐身上去了?」

    「你想说什麽就说吧。」

    「我想说的是,你觉,我们这次来撒丁,收获大吗?」

    「大不大,要看跟谁比,跟伊比利亚比,收获一般般,毕竟那边的仗还在打,但跟撒丁比,收获就大了。」

    「怎麽说?」

    「我们来之前,撒丁派了远征军去加泰隆尼亚,那几乎是公开跟我们作对,我们来了之後,他们转过头来求煤炭,还签了协议,这说明,伊比利亚的仗,他们自己也知道打不下去。」

    「但他们没撤军啊……」

    「撤军需要台阶,等他们自己想明白台阶在哪的时候,自然会找我们谈,等吧,反正我们不着急。」

    就在气氛安静下来的时候,可露丽忽然开口:

    「回去之後,就该准备几月後出行合众国的事情了。」

    是啊,算算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安妮莉丝,有想去的地方吗?要不要邀请你姐姐也一起去?」

    希尔薇娅兴奋地问着。

    「……我对合众国的了解很少,至於我姐姐……我想,她肯定不会挪窝了……」

    「我能给她绑过去!」

    「希尔薇娅!!!」

    出声的是可露丽。

    察觉到可露丽的目光,希尔薇娅赶紧求饶:「呸呸呸!开个玩笑而已,不要在意!」

    说着,她又转头歉意地看向安妮莉丝。

    不过安妮莉丝并不打紧,这种玩笑话,是希尔薇娅的风格,对此,安妮莉丝也是习惯了。

    「说起来,这次殿下也参赛吗?」

    「叫我希尔薇娅!」

    「嗯,希尔薇娅,你要参赛吗?」

    「我肯定了,到时候再跟维尔纳夫打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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