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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53 章 贺时年受辱(五合一)

    李全明和姬公礼离开,老百姓的情绪也平静下来。

    正在这时,送牛奶和面包的也到了。

    贺时年示意把这些都发给村民代表。

    “各位父老乡亲肯定饿了,大家边吃边聊,今天把这件事有一个初步定论。”

    “大家放心,虽然免了党委书记和乡长,但瓦纳乡的新党委书记和新乡长明天就能到任。”

    “后续会全权负责起来大家说的事情,大家不用担心。”

    “对于我刚才说的话,大家可以录视频、录音,保留证据。”

    “如果这件事我最后没有解决,大家可以拿着证据来县委和我对峙。”

    贺时年说完,老百姓们再次自发鼓掌。

    贺时年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这没有什么值得鼓掌的。

    “昨天我知道情况后,已经安排相关人员对水源进行了初步检测。”

    “目前我手里已经拿到了水质检测的初步报告,确定重金属、氟化物和苯系物等超标。”

    “我要告诉大家的是,我们县委不但要替大家讨回公道,还要赔偿你们的损失。”

    “大家相应的损失,请回去之后向瓦纳乡党委政府说明、报备,相应的损失,我们县委县政府会拿出意见,先行垫付。”

    村民听到这里,眼睛一亮,再次鼓掌。

    “最后一点,各位父老乡亲,你们去马坡县讨要说法的村民代表,如果在此过程中确实存在违法行为。”

    “而对方的公安又是秉公执法,那么我只能说我们无能为力。”

    “但如果我们的老百姓没有违法行为,仅是简单的交涉和维权,那么县委县政府一定会替大家出头。”

    “给你们一个公平的交代,哪怕我这个位置不做了,把这件事闹到州里,甚至省里,也会替大家讨回公道。”

    “各位父老乡亲,我说的就是以上几点,大家看是否还有补充的?”

    老百姓代表马老师说:“贺书记,你说的很全面,都是站在我们老百姓的角度说的,我们没有补充了。”

    “如果贺书记真能给我们这样一个交代,那么我们永远感激您。”

    贺时年笑道:“既然这样,那在这里我恳求大家几件事。”

    “第一,既然大家相信我,把这件事情交给县委县政府来处理。”

    “那么下去后就不要私自行动,更不能有任何冲动举止。”

    “第二,这件事的解决需要一定的时间,我希望大家给我们西宁县县委县政府一个调查取证、处理事情的过程和时间。”

    说到这里,贺时年站起身说:“各位父老乡亲,我要说的就是这两点,请大家相信我,吃完手里的早点就离开,放心回家,在家里安心等待消息,大家看好不好?”

    村民代表马老师也站起身,看了所有代表一眼说:“乡亲们,贺书记来西宁县做了多少实事,我们心里都清楚。”

    “我们相信贺书记一次,相信他一定能为我们做主,替我们讨回公道。”

    村民齐齐点头,然后异口同声说了一声好。

    声音洪亮,语气铿锵有力,眼神灼灼。

    老百姓走了,脸上带着期望的离开。

    所有人离开的时候,目光都下意识再次看了贺时年一眼,把他的身影印在眼里。

    等这些老百姓全部离开后,与会人员都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袁震罡对贺时年的敬佩,愈发拔高了几分。

    昨天现场,他袁震罡和郭醒世两人磨破了嘴皮,依旧不能获得这些老百姓的信任。

    但贺时年现场三言两语,既获得了老百姓的好感,也让老百姓信服。

    这样的魄力,他袁震罡这个常务副县长是没有的。

    他不得不承认,一山更比一山高,贺时年比他高明太多了。

    尤其是贺时年现场处理问题既有人文关怀,又有就地免职的魄力。

    给老百姓提供牛奶和面包,他袁震罡根本没有考虑到。

    而至于将一个乡党委书记和乡长就地免职,并且接受纪委监委的纪律审查的魄力,他袁震罡也没有。

    同时,贺时年的语言和人格魅力所展现出来的能量,他袁震罡更没有。

    以上这些,不光袁震罡没有,就连与会的黑金宝等人也没有。

    见到村民代表们都离开了,贺时年常常松了一口气。

    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震罡同志,你今早拿来的水质检测报告,因为时间紧的原因,并未深入和全面。”

    “接下来你再联系环保局和相关检测机构,二次对水源污染进行检测。”

    “同时检测面延伸到村民喝的地下水或自来水等是否也受到了污染?”

    “相关的证据必须充分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面,接下来的事情才不至于陷入被动。”

    袁震罡点点头说:“是,贺书记,这件事我一定亲自落实。”

    贺时年又对黑金宝说:“金宝县长,马坡县方面的具体交涉,由你先出面。”

    “一切按照程序走,如果需要政法委配合,你可直接和秦刚说。”

    “好,贺书记,这件事我待会就马上落实。”

    贺时年点头看向雷武台:“武台同志,你让马天行和郭兴旺两人一起来一趟我办公室。”

    “他们明天一早必须到瓦纳乡上任,我亲自和他们谈一谈上任事项,你也一并参与。”

    “是,贺书记,人我已经通知过了,他们已经等候在停车场。”

    贺时年点头,站起身:“行,那我就去办公室等着你们。”

    “大家各自散会,各自去忙吧,我们明早有了结果之后再开碰头会。”

    贺时年回到办公室,又让杜京通知郭醒世,待会一起来他办公室。

    5分钟后,在雷武台的带领下,三人前后进来。

    贺时年让他们在会客区坐下,郭醒世已经提前一步到了。

    “马天行、郭兴旺两位同志,事情你们都应该听说了吧?”

    两人点了点头。

    “行,那就废话不多说,我们就直入正题,我对你们的任职提出几个要求。”

    两人都下意识掏出来笔记本,准备记录。

    贺时年说:“第一,提前结束国庆假期,我要求你们今天就去瓦纳乡上任,”

    “瓦纳乡方面的通知,就由醒世主任来下达发布。”

    “相应的组织程序,就由武台同志来负责。”

    “第二,你们一上任之后,必须就此事成立领导小组。”

    “配合好县里相关部门和机构,对于水检测等各项事宜。”

    “如果有必要,还要对涉及的这几个村子的老百姓进行必要体检。”

    “第三,老百姓虽然回去了,但谁也不能保证他们还会不会再次组织起来去马坡县闹事。”

    “所以,你们在思想上不能有任何的懈怠和松弛。”

    “上任后必须安排好派出所的警力,盯住这几个村子,关注他们的风吹草动。”

    “如果需要警力支持,可以和夏春河同志直接沟通。”

    不管是马天行还是郭兴旺,都没有任何意见。

    在本子上将贺时年的这三条指示给记了下来。

    “是贺书记,我们一定牢记你的指示。”

    第二天,10月7号。

    楚星瑶准备回省城了。

    贺时年让人安排了本地的特产,让楚星瑶带一些回去。

    同时也告诉她,因为这边工作的事情,不能送她了。

    楚星瑶对此没有任何的意见,只是从她的眼里难掩不舍。

    这段时间的相处,她愈发习惯和喜欢了身边有这个男人。

    此时要走了,她心里多少空落落的。

    离开之前,贺时年给了她一个深深的拥抱。

    双手扶在她的腰间,把她揽入怀中,又在她的额头上重重嘬了一口。

    “等我有时间再去省城看你。”

    楚星瑶点头:“没事,还是以工作为主,我在省城等你……”

    “行,那你自己一个人开车慢一点,累了就休息,不要疲劳驾驶。”

    “放心吧,我会的,到了给你报平安。”

    送走了楚星瑶,贺时年来到了县委会议室。

    来到的时候,县长黑金宝、副书记雷武台、常务副县长袁震罡、县委办主任郭醒世、政法委书记秦刚、公安局局长夏春河。

    除此之外,环保局局长、卫生局局长、县人民医院院长、县中医医院院长。

    以及刚刚上任半天的马天行和郭兴旺等人,都已经等候在那里。

    贺时年坐下后,并没有废话。

    “好啦,我们直接开会,大家逐一把相关方面的工作汇报一下。”

    “环保局,你们这边先说,除了重金属、氟类物和苯系物超标外,还发现了哪些问题?”

    “贺书记,我们对河流上中下的水质进行了检测,检测结果已经出来。”

    “其中重金属超标最严重,尤其是汞超标,超过了正常排量的一百五十倍。”

    听到这个数字,贺时年皱起了眉头。

    “可以鉴定这些重金属污染物是从马坡县那个化工厂排出来的吗?”

    “贺书记,我们可以肯定。”

    “你说的一百五十倍,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他们的污水根本没有经过处理,就直接排入了河流。”

    “是,贺书记,如果经过处理,即使有超标,也不可能超标那么严重。”

    贺时年又问:“既然重金属污染如此严重,你们是否对他们村里的井水、饮用水以及农作物方面进行了检测?”

    “贺书记,已经安排了,不过结果还需要一定的时间,最快要到明天中午才能出来。”

    贺时年点头,在本子上记下:“除了检测,是否保留证据?”

    “按照袁县长的指示,已经全部保留了证据,如果涉及到官司,可以直接作为司法证据的。”

    “好,行。结果出来之后,按照程序,既向县委呈送,也向州环保局呈送。”

    “同时邀请州环保局亲自来进行调查取证,相应的经费我们西宁县来出,这一点非常重要。”

    就在这时,袁震罡补充了一句:“贺书记,除了蔬菜农作物之外,我们还对老百姓栽种的稻谷进行了检测。”

    “栽种稻谷的水,用的也是这些河水,水质同样存在重金属超标的情况。”

    贺时年在本子上记下,又看向了卫生局和人民医院的负责人。

    “对这边涉及村子老百姓的体检,你们这边是怎么计划的?”

    “由于人员太多,我们的设备仪器有限,我们打算派两个工作组开车下去涉及的村落体检。”

    “不过这需要一定的时间,可能四五天才能对整个村的村民进行全面体检。”

    “不过贺书记,这涉及到了相关费用的事,这个费用是由村民来出,还是由县里来出?”

    贺时年说:“这件事从根源上来追究,是我们县委县政府的事。”

    “这笔钱自然不能由村民来出,不过由我们县政府来出,也是不合理的。”

    “我们县政府可以代为支付,但不是买单,这笔钱最终要落到这家化工厂头上。”

    “不光是相应的检测费用,还涉及到老百姓的精神损失、疾病损失以及财产损失等。”

    “当然,这些是下一步的事,先优先保障老百姓的健康,后续这些事缓一步再说。”

    了解完这件事,贺时年目光又看向了秦刚和黑金宝。

    “马坡县那边的情况了解清楚没有?”

    黑金宝说:“我昨天和秦刚同志碰了头,商讨了策略。”

    “仔细衡量后,并没有先以官方的身份去调查了解,毕竟这件事发生在马坡县。”

    “我们私下找了关系,主要调查了两件事。”

    “第一,这家化工厂叫腾盛化工,是几年前的招商引资企业。”

    “第二,调查了被抓的那十几个村民。”

    “腾盛化工有什么背景?”

    黑金宝说:“腾盛化工原来在北靖市投资建厂。”

    “前后干了五年,但后续因为排污未达标,被列入了重点污染必须整改的企业名录。”

    “但这家化工厂因为需要投入整改的金额太大,所以最后搬离了北靖市,来到了我们文华州,最后落户在了马坡县。”

    “按照现在的体量,已经成为了马坡县重要的纳税大户。”

    贺时年听后,皱眉说:“就这些了吗?”

    黑金宝说:“除此之外,还涉及到另外一些情况。”

    “不过这些情况等上会后我们私下再说。”

    贺时年点头,询问秦刚:“那十几名村民的情况呢?落实清楚没有?”

    秦刚说:“根据官方目前给出的结论,说这些村民跑到腾盛化工聚众闹事,阻碍了企业的正常生产。”

    “并且无辜殴打并打伤了腾盛化工的安保人员。”

    “这个案子已经从派出所挪到了县公安局。”

    “现在只是拘留,还是会提起诉讼?并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

    “据我们了解到的信息,双方有肢体冲突是真的。”

    “但我这边得到的消息是,双方的冲突是腾盛化工的安保人员先动的手。”

    贺时年又问:“老百姓的受伤情况如何?”

    “目前还不清楚,但应该不严重,否则马坡县那边早就送医院了。”

    贺时年听完后,大体知道事情的脉络和走向了。

    “金宝同志,这件事还是由你继续负责,和马坡县方面交涉。”

    “我们的要求不变,那就是保证这些老百姓的合法权益,即使违纪违法了,也必须公平公正对待。”

    “最好能够把这些老百姓完好无损的带回来,不能引发任何民愤。”

    黑金宝点了点头。

    “秦刚,相应的工作就由你配合金宝同志来做,把这件事没有任何纰漏的做好。”

    “好了,其余的工作就按照我刚才的指示进行,大家分工行动,有什么情况再碰头。”

    散会后,贺时年把黑金宝留了下来。

    “好了,金宝同志,你说说吧,这家腾盛化工到底有什么背景?”

    黑金宝说:“贺书记,这个腾盛化工还是郎国栋当副书记的时候,从北靖市招商引资过来的。”

    “腾盛化工的污染很严重,排污标准完全不达标。”

    “不光给我们西宁县造成了迫害,就连马坡县当地的居民也怨声载道。”

    “他们上访了几次,却都被强压了下来,最后只能选择远离该厂。”

    “后面有人把这件事捅到了省里,省里安排了环保督察组下来暗访。”

    “把这家化工的问题都给揪了出来,并责令进行全面的整改。”

    “为此,州里还准备给他们拨款四千万,进行相关的环保改造。”

    听到这里,贺时年问道:“这四千万的拨款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时间并不长,是郎国栋上任之后才做的。”

    贺时年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熊周堡的身上,那肯定不会轻易拨这4000万的。

    但发生在郎国栋的身上,就另当别论了。

    毕竟这家企业是他引资进来的。

    屁股上不干净,他郎国栋自然要去擦。

    “排污改造之后,当地的排水环境好了一段时间,也顺利通过了省环保督察组的验收。”

    “但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从现在的结果就能看得出来。”

    贺时年说道:“看来这四千万并没有用在真正的排污改造上。”

    “他们只是使用了瞒天过海,偷梁换柱的方式,骗过了督察组的验收。”

    “对,贺书记,他们只是把原有排放的污水采用了地下暗管,用更隐秘的手段排到了河流里,然后顺流而下,到了我们西宁县境内。”

    贺时年冷哼一声:“看来这件事最终又将演变成我和郎国栋之间的事了。”

    “这家化工厂的背后,不管涉及到谁,有什么样的背景,但这个公道我必须为西宁县的老百姓讨回来。”

    “金宝县长,我们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个人,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们两人代表的是西宁县委县政府。”

    “所以不用惧怕任何人,出了任何事情,责任由我贺时年来扛。”

    “金宝同志只管放心去做,不要有任何顾忌。”

    黑金宝点了点头,如果他站在贺时年的位置上,这种话他是没有胆量说出来的。

    但贺时年既然说了,他黑金宝就相信。

    “好,贺书记,我明白了,我一定尽全力,不为己,只为西宁的老百姓。”

    贺时年又说:“你觉得当务之急我们应该做什么?”

    黑金宝想了想说:“我觉得当务之急应该是让这家化工厂立刻停止排污。”

    “每多污染一天,老百姓的伤害就可能大一分,日后的污染治理难度就增加一分。”

    “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给马坡县发的政府公文,他们还没有正式回复。”

    “而我们直接干预到这家化工厂,让他们停止排污,程序上是说不过去的。”

    贺时年点头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的意思是让县委出面,也就是让我出面和马坡县委方面交涉?”

    黑金宝点了点头:“贺书记,还有另外两个办法。”

    “第一,向州委直接汇报这件事,由州委来主持公道。”

    “第二,利用媒体的力量,将这件事闹到省里,让省里来干预。”

    贺时年点头。

    这两个提议都没有问题,正常情况下是行得通的。

    不过现在向州里汇报,还涉及到一个程序和证据链完整的问题。

    最主要的是现在新任州委书记还没有确定下来。

    州委的工作虽然由熊周堡暂为代理,但大方向上的事情却决定不了。

    “金宝同志,既然知道这家化工企业的背后是郎国栋,向州里汇报,我们的主动权可能就丧失了。”

    “我的想法是这件事还没有上升到市里的必要。”

    “同时证据链还不完整,程序上存在纰漏,火候还未到。”

    贺时年的言外之意很明显。

    那就是这件事汇报到州里,不但不是好事,反而会让郎国栋干预。

    那到时候西宁县处理这件事就丧失了主导权。

    “至于利用媒体把这件事扩大化,也还没到时候。”

    “事情扩大之后,不光马坡县、州委等受到负面的影响和冲击,就连我们西宁县县委也跑不脱,规避不了相应的责任。”

    听了贺时年这话,黑金宝点了点头,陷入了沉思。

    贺时年说:“政府公函,他们以假期为由,拖着不回应,但明天就正式上班了,他们没有不回复的道理,这件事我们再等等看。”

    “现在针对被捕的十几个村民代表,我的意见是先和马坡县接触,先礼后兵。”

    “看能否表达善意,寻求帮忙,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相互给个面子。”

    “如果正常的渠道不行了,那就老将会面吧。到时候我亲自去一趟马坡县。”

    “好,贺书记,我知道怎么办了。”

    第二天,国庆后第一天上班。

    按照正常的工作流程,贺时年的工作排得很满。

    一个上午都被困在了办公室批阅文件、听取汇报,还召开了一个简短会议。

    下午的时候,黑金宝再次找到了贺时年。

    他显然有情绪,脸色有些不好看。

    “贺书记,马坡县的那帮子人有些太不要脸了。”

    贺时年主动给他丢了一支烟。

    “具体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按照昨天你的吩咐,今早我和秦刚两人去了一趟马坡县,找了县长陈贵斌,将事情的情况说了一遍。”

    “但是他们说根本没有暗道排污这事,并且他们还专门派人调查了,证明这些都是肆意迫害,子虚乌有的。”

    “同时还跟我说官话套话,说腾盛化工是他们的县重点企业,才刚刚升级了全面环保排污系统。”

    “获得了省环保督查组的验收,现在都是正规排放,根本不存在私自排放、暗管排放等事。”

    贺时年听后,暗自咬了咬牙。

    “完整的检测报告,环保局和相关部门那边出来没有?”

    “已经出来了,我回来后,袁震罡亲自把报告送到了我手里。”

    贺时年点头说:“既然有证据,那这些事就不是他们随便可以狡辩的了。”

    “如果真的有恃无恐,满口胡言的狡辩,那就是地痞流氓。”

    “我们已经先礼后兵,本着解决问题的角度,给予了马坡县方面应有的尊重。”

    “可以说已经仁至义尽,他们硬要不给面子,那就不能怪我们了。”

    说到这里,贺时年抓起了电话,给郭醒世打了一个过去。

    郭醒世很快就来了。

    贺时年看着他说:“醒世主任,我明天计划去一趟马坡县,亲自会一会他们的书记陶正林,你先发个函,约一下时间。”

    “好,贺书记,我现在就去拟函。”

    郭醒世离开后,贺时年又问黑金宝。

    “另外一件事呢?”

    黑金宝道:“秦刚亲自去了马坡县,找了政法委和公安局,希望他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哪怕有违法行为,弄个拘留也能说得过去。”

    “可对方丝毫不给面子,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定的是寻衅滋事、打架斗殴的罪名。”

    “还说马上就要将相关的案卷移交检察院提起诉讼,他们这是要把这些人的罪名给坐实了。”

    “马坡县这帮子人太目中无人了,一点面子都不给,难道不知道山不转水转的道理吗?”

    贺时年说:“你现在应该明白了,他们的头上有郎国栋撑腰,他们自然有恃无恐,不会给我们好脸色也在情理中。”

    “行了,事情我明白了,先这样吧,今天也正式上班了,旅游的工作不能停。”

    “相关的接洽由政府口和宣传部来统一协调,商量着来。”

    “等我亲自去一趟马坡县是什么情况,再做下一步打算。”

    下午快要下班的时候,郭醒世过来向贺时年汇报。

    说马坡县同意了会面的邀请,时间定在了明天上午十点半。

    第二天,贺时年带着杜京前往了马坡县。

    从文华州到西宁县,要经过马坡县的地界。

    但这次却是贺时年第一次去马坡县。

    马坡县是西宁县的上游县,面积只有西宁县的五分之二不到。

    贺时年和陶正林算点头之交。

    毕竟,州里组织开会的时候,两人是见过的。

    但私下并没有太多接触。

    从腾盛化工最终落地马坡县,贺时年就知道陶正林一定是郎国栋的人。

    而贺时年又是郎国栋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也就意味着两人在政治上是尿不到一壶的。

    如果不是为了西宁县的老百姓,贺时年也不会屈身救驾,亲自跑到马坡县。

    贺时年和陶正林都是正处级,属于同级干部。

    一般来说,这种两将会面的事,出于彼此的尊重和重视,都会安排在会客室。

    但郭醒世昨天在通知里面说,会面的地点竟然安排在了陶正林的办公室。

    这些官场程序,马坡县方面不可能不知道。

    陶正林作为县委书记,做到如今这个位置,肯定也是知道的。

    这只能说明,陶正林是有意为之。

    一方面,他陶正林隐隐把自己拔高了半步。

    另一方面也是隐晦的告诉贺时年,今天的事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官场都说,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真豪杰。

    但贺时年认为,老百姓的利益大于一切。

    如果能够平平稳稳,不伤和气地处理好这件事,争取到赔偿,那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能达到这样的结果,贺时年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贺时年来到马坡县的时候,是早上10点钟,距离两人的会面还有半个小时。

    他让司机找了一个地方停下,10:20才到了马坡县县委。

    相比于西宁县县委的老旧大院,马坡县的县委大院要豪迈很多、阔气很多。

    一般两个县的首脑会晤的这种情况,对方都会派一个重量级的人下来迎接贺时年,甚至县委书记亲自出面也不为过。

    但结果却是马坡县这边根本没有派人迎接,甚至连个迎接仪式都没有。

    从这点可以看出马坡县方面不是不尊重贺时年那么简单,而是在侮辱了。

    贺时年让杜京找了人问,才知道县委书记的办公室在三楼。

    压着心里的怒火,贺时年和杜京上楼后,时间刚好来到了10:27分。

    走近一看,县委书记的办公室门是关着的,他旁边的秘书室倒是开着。

    里面坐着一个头发相对稀少,30岁左右的男子。

    见到贺时年,这名男子还算客气地站起身说:“你好,请问你是西宁县的贺书记吗?”

    “你好,我是贺时年,过来找你们陶书记。”

    “你好,贺书记,我是陶书记的联络员。”

    “陶书记在开会,还请贺书记到我办公室稍坐一会。”

    “陶书记交代了,他那边的会议一开完,就会过来。”

    听了这话,贺时年眉头皱了起来,而他身后的杜京更是牙齿都差点咬响了。

    “好!”

    贺时年没多说一个字,嘴角依旧带着微笑,眼里却寒芒乍现。

    陶正林派头很大,还真的将贺时年当做了下属看待。

    把敲打下属的那套用在贺时年身上。

    贺时年倒是真想看看,这个陶正林能够玩出什么样的花样?

    贺时年和杜京在秘书的办公室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秘书给两人倒了两次茶水之后,陶正林才手拿笔记本,慢悠悠地来。

    见状,秘书连忙起身:“陶书记,西宁的贺书记已经到了。”

    陶正林见状,目光才看向了里面的贺时年,然后露出了满脸却假惺惺的微笑。

    “哎呀呀,不好意思了贺书记,临时有个会,让你久等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呀!”

    贺时年也主动伸手和他握了握。

    大家都是官场老油条,场面话、官样话,谁不会说?

    “陶书记,是我今天过来打扰了你正常的工作。”

    “贺书记严重了,来来来,去我办公室坐。”

    “小陈,给贺书记泡杯茶。”

    说完,陶正林转身朝着自己办公室走去,贺时年跟在他的后面。

    至于秘书杜京,则留了下来。

    进入陶正林办公室,他主动邀请贺时年在沙发上坐下。

    “来,贺书记,请坐。”

    贺时年已经知道了陶正林的态度,他坐下后也没有废话,一上来就开门见山。

    “陶书记,我知道你忙,我也就开门见山了。”

    “我今天来是为了你们县腾盛化工向连通马坡县和我们西宁县的河道暗管排污,导致我们西宁县瓦纳乡几个村水源受污染一事来的。”

    听到这话,陶正林眉头皱了起来,手上抽烟的动作顿了顿。

    “不好意思啊,贺书记,你刚才说的这话,我需要打断一下。”

    “事情我听说了,你们西宁县方面政府也发了公函。”

    “之后我们开了会议,也找相关部门进行了谈话,责令他们立刻调查。”

    “昨天他们亲自来向县委进行了汇报,说他们经过实地调查,并没有发现所谓的暗管排污这种情况。”

    “贺书记,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贸然污蔑我们县的重点企业,这不太好吧?”

    贺时年刚想接话,陶正林却摆了摆手,一副想要在话语气势上压住贺时年的派头。

    贺时年可是在州政府会议上,都敢和郎国栋当面撕脸的人物。

    他陶正林不得不强势应对。

    并且这里就是他的地盘,贺时年哪怕再强势,还能强势过他陶正林?

    “贺书记有所不知,腾盛化工不光是我们县的重点企业,也是州里的重点企业。”

    “你说在过去,它的环保排污上可能存在一定的问题,但经过省环保督察组的处分后。”

    “州里专门拨了专项经费,我们县又出了一部分经费,加之企业自己出资四千万,总计八千九百多万用于环保设备的升级改造。”

    “改造过后的腾盛化工不光经过了省里的验收,也经过了州里的验收,完全达到了规定的排污要求。”

    “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贺书记,腾盛化工不可能存在环保问题,所谓的暗管排污,并且还排到公河里面,就更加不可能了。”

    “所以贺书记,你看是不是哪些地方出现了误会?”

    昨天黑金宝来向贺时年说的时候,憋了一股气,很难咽下去。

    今天贺时年亲自来领教陶正林的言辞,还真的是一点脸面都不要了。

    贺时年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拿出了自己的公文包,从里面掏出相应的资料。

    “陶书记,这是有人拍摄到的现场排污的照片,还有关于水质检测的相关报告,陶书记可以先看一下。”

    贺时年将资料递过去,陶正林的后背却往后靠了靠,翘起了二郎腿,并没有接资料的意思。

    “贺书记,我说句不好听的,还希望你不要介意。”

    “你我都是在体制内工作多年的老同志了,材料这东西是可以造假的,你说对不对?”

    “这就好比一场篮球比赛,如果裁判和运动员都是一方的。”

    “那这才比赛的公正性、严谨性以及结局性就失去了意义,你说是不是?”

    陶正林的言外之意很明显,这些资料是你们西宁县做的,我们马坡县不认可。

    贺时年却说:“陶书记的这个比喻,我个人觉得不恰当。”

    “比赛是有输赢的,而民生问题并没有输赢。”

    “民生问题的终极就是政治问题,陶书记,你觉得对不对?”

    “除了水质检测报告之外,这里有几张照片明确地拍下了腾龙化工向公河排污的照片。”

    陶正林却说:“贺书记,哪怕你提供的水质检测报告是真的,照片也是真的。”

    “但也不能证明这些是腾龙化工排的污,更不能证为水质污染和我们马坡县有关。”

    “恕我直言,这笔账我们马坡县是不会认的,说的再不好听一点,哪怕我认了,下面的人也不一定会认。”

    “既然贺书记说这件事的源头发生在我们马坡县,那应该以我们马坡县的调查和检测报告为准。”

    “至于你们西宁县的检测报告,只能作为一个参考。”

    贺时年看了陶正林一眼,他实在没有想到陶正林竟然无耻到说出这样的话。

    这不像一个县委书记会说出的话,更像是一个无赖、地痞流氓。

    “陶书记,那你们马坡县的调查结果是什么?检测报告是什么?”

    陶正林道:“经过我们调查组的检测,我们县的重点企业腾盛化工的排污没有问题。”

    “当然,这个调查报告代表的是我们马坡县方面。”

    “如果贺书记不认可这份调查报告,我想还是把这件事交给州里来处理,你我双方都能接受,也能稳住公平。”

    “我在这里也向贺书记表一个态,如果州里调查的结果显示我们腾盛化工排污造成了水源污染。”

    “那么我们马坡县一定会依法依规秉公处理,绝不袒护。”

    贺时年心里冷笑,这个陶正林说的一本正经,凛然无畏。

    实际上全部是心机,根本没有任何想要处理这件事的想法。

    贺时年知道今天这事谈崩了,不会有任何好的结果了。

    “陶书记,我今天主动登门,是想私下和气把这件事给处理好,不想伤了和气。”

    “但陶书记既然都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件事我们西宁县会公事公办,如果日后的处理过程中有什么冲撞的地方,就请陶书记包容了。”

    陶振林嘿嘿笑了笑,眼里露出寒芒,说:“贺书记这话严重了,我代表马坡县委县政府,向贺书记表个态。”

    “我们县一定全力配合州里的调查和处理。”

    贺时年说:“陶书记,既如此,那我们就一切以事实和结果说话了。”

    说完这话,贺时年站起身,而陶正林也站起来,看了看手表。

    “好的,也到了下班时间,我要去吃饭了。”

    “今天就不留贺书记了,等下次有机会再请贺书记吃饭。”

    陶振林的这句话已经是完完全全不把贺时年放在眼里了。

    贺时年转身离开,并没有再和陶振林握手。

    出了办公室,杜京已经等候在那里。

    见到贺时年的脸色,他什么也没说,紧紧跟在贺时年的身后下了楼。

    而陶振林站在办公室的窗户角,见到贺时年下楼后,又上了车,心里别提有多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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