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1、控制住了

    中年人的话并不在黄罗拔的意料之外,他早就知道自己不会是名单上唯一的目标。

    但中年人接着说:“名单上不止你一个。”

    “韩凯丽已经落网了,我们会把所有关注到你们的人全部拔干净,彻底保障你们的安全。”

    “剩下的事,你不需要操心。”

    他说完便住了口,再没有往下细说。

    铁皮屋檐上的雨声渐渐小了,从先前噼啪的敲击变成细密的沙沙声,像蚕在啃食桑叶。

    黄罗拔坐在床边等了几秒,见中年人确实没有继续的意思,便只点了点头。

    这些年他早就学会了不问不该问的问题,需要他知道的,自然会告诉他;不需要的,问也是白问。

    “我知道了。”

    中年人站起身:“你好好休息,这几天别出门。有情况我会来通知你。”

    他推门出去,那把铁锁再次咔嗒一声扣紧,锁舌咬进锁槽的声响在走廊里回荡了两下才消失。

    黄罗拔躺回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纹路。

    那些洇开的深色痕迹在昏暗中连成不规则的形状,像一张被揉皱的欧洲地图。

    韩凯丽落网了,这个消息足够让他睡个安稳觉,但中年人那句"全部拔干净"在他脑子里反复转着,像一枚没有落定的硬币,在桌面上叮叮当当地滚。

    怎么拔?拔哪些人?从哪里开始?

    他不知道,也暂时不需要知道。

    窗外的雨声渐歇,偶尔有水珠从屋檐坠下来,砸在铁皮上,发出清脆的"嗒"的一声。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过去。

    合眼之前,脑子里最后闪现的念头是关于那批货的,但愿韩凯丽的泄密没有波及到运输线本身。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同一场雨没有下到这里。

    深秋的京城夜空澄澈高远,几颗星在电线杆上方淡淡亮着。

    赵振国在宝钢驻京办后院的办公室里,等到了深夜来访的周振邦。

    周振邦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没有寒暄,直接开了口。

    “韩凯丽已经控制住了。”

    “欧洲那边的人前天晚上在维也纳西站附近一家旅馆抓到的,她正收拾行李准备飞曼谷,机票都订好了。”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文件,摊开在桌面上。

    最上面是一张传真件的复印件,边角还带着机器压出的褶皱。

    “搜出来的东西比我们预想的多。三本护照,两真一假,一万多美金,还有一份手写名单。”

    赵振国凑近看那份名单复印件。

    字迹细小而工整,是女人的笔迹,每个名字都用英文大写字母拼写,旁边标注着地名和日期。

    他的目光从第一行迅速往下扫,整张名单上赫然列了十七个人,黄罗拔排在第九。

    “她招了多少?”赵振国抬起头来。

    “不多。受过训练,知道怎么咬住牙齿不放。放心,她有割舍不下的东西,她正在谈条件,估计这几天会陆续开口。”

    周振邦用手指点了点名单的右下角:“不过她供出了一个上线,是个捷克人,在澳门活动。名叫库贝克,公开身份是布拉格一家外贸公司的采购经理。”

    他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照片推过来。

    照片上是个四十五岁上下的欧洲男人,头发稀疏,额头宽大,左小臂上隐约有一块旧烫伤的痕迹,边缘呈不规则的锯齿状。

    “这个人最近几个月频繁往返于港澳和曼谷之间,表面做古董生意,实际上是信息掮客。”

    “他在氹仔码头附近租了间公寓,每天上午固定时间去码头旁边一家咖啡馆坐两个小时,看报纸,偶尔打长途电话。”

    “下午要么回公寓,要么去新马路一家古董店。”

    周振邦又抽出一张澳门地图摊开,用指尖在氹仔码头、赛马会和新马路三个位置各点了一下:

    “我们的人跟了他几天,行动规律摸得很清楚。”

    “咖啡馆视野开阔,三面通透,便于他观察有没有人盯梢,但他每天出现在同一时间,对周边环境太熟了,反而容易松懈。”

    “公寓楼在赛马会西侧,楼龄老,没有保安,出入自由。”

    “古董店是用来接头的,店主姓陈,澳门本地人,但很可能只是把格子铺位租给库贝克,不知道他真正在做什么。”

    赵振国的手指在地图边缘敲了敲。

    他记得库贝克,去年秋天黄罗拔从鹿特丹传回来的简报里提到过这个名字,说这个人通过中间人联系过范德米尔律师,想要“巴尔干半岛南部口岸的操作权限”,范德米尔没接那单生意。

    此刻他更关心的不是库贝克,而是另一样东西。

    “那批航空图纸呢?到哪儿了?”赵振国问。

    周振邦从文件底部抽出一份单独的电报复印件推过来。

    纸面很薄,右上角打着鹿特丹的时戳,内容是加密代码,但下方已经用铅笔附了译文,“三批分拆完毕。阿姆斯特丹入库,汉堡入库,安特卫普入库。”

    赵振国看着那行字,心里一块石头暂时落了地。

    那批夹带在轴承和铣床零件里的航空发动机叶片图纸和全套测试数据,是去年黄罗拔在欧洲搭线谈下来的。

    对方是波罗的海沿岸一家即将倒闭的军工研究所,毛子解体后经费断流,几百个工程师发不出工资,所长只能把压箱底的技术图纸拿出来换外汇。

    黄罗拔用“废钢样件”的名义分了三次往外运,每批夹着不同模块的参数,清关分拆。

    “安特卫普那批有没有被查?”赵振国问。

    “没有。图纸夹在锌板中间封了蜡,X光机扫不出来。”

    “三批货都过了最后一道闸口,现在分散在三座城市的后续仓库里。”

    周振邦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下一步你准备怎么走?直接往龙国发,还是先换包装再中转?"

    赵振国沉默了几秒。

    按原计划,三批货应该在阿姆斯特丹、汉堡和安特卫普各自停留一周,换三次运输工具和两次包装,再通过不同渠道汇入龙国的指定接收方。

    这样即便其中一批被截,另外两批还能保住。

    但韩凯丽的泄密让整个网络暴露了风险,任何一个节点都可能被盯上。

    “不等了。三批同时分开走,走最快的海运线。不要合流,各自到各自的目的港。”

    周振邦点头,把电报复印件收回公文包里。

    他把地图重新折好,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

    “范德米尔那边可靠吗?他知不知道箱子里夹的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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